第一章:這是一場戰爭,不是“特別軍事行動”

俄軍空降兵俄烏戰爭回憶錄《ZOV

烏戰半年!俄軍精英傘兵出逃 留141頁前線回憶錄

本週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即將滿半年,美國情報顯示俄軍可能在未來幾天,對民用基礎建設和政府設施發動攻擊;烏東前線城鎮除了面對永無止盡的轟炸,現在更出現供水短缺,得靠汲取、過濾河水,居民才有飲用水。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隸屬俄軍精英部隊的士兵,在社群上留下上百頁的前線回憶錄後,逃離祖國,在祕密地點接受西方媒體訪問,表示烏戰一切都是謊言,俄軍並未如官方宣稱的「解放」烏克蘭,只是破壞烏克蘭人的和平生活。

數十輛遭摧毀的俄羅斯大砲、坦克,綿延烏克蘭首都基輔市中心、通往獨立廣場的赫雷夏蒂克街 (Khreshchatyk)24號烏克蘭就要迎來俄羅斯入侵六個月,基輔刻意在主要街道展示烏軍在戰場上的成果。

基輔居民:「他們(孩子們)必須瞭解他們的歷史,歷史正在發生和被寫下,這是他們的時代,這就是他們會告訴他們孩子的,我不希望他們不知道一些事,我希望他們看看戰爭的可怕。」

824號這天,剛好也是烏克蘭從蘇聯統治獨立31周年,不過基輔怕俄軍藉機發動攻擊,禁止首都舉行慶祝活動;其他地區也禁止集會,第二大城哈爾科夫宣佈夜間宵禁。美國官員警告,俄羅斯計畫在未來幾天,對民用基礎建設和政府設施發動攻擊。

劄波羅熱州安赫德市 (Energodar) 居民:「我們當然擔心,這個物體(核電廠)怎麼能讓我們不擔心,我們很擔心,我們就像坐在火藥桶上。」

烏克蘭官方指俄軍持續轟炸烏東和烏南,包括攸關農產品出口的奧德薩地區,以及歐洲最大核電廠所在地劄波羅熱的北部和西部城鎮。美國總統拜登週日特地致電英國、法國和德國領袖,憂心核電廠周邊砲擊,呼籲聯合國監管機構前往視察。

國際原子能總署署長 葛羅西 (Rafael Grossi):「核事故風險是存在的,我們無法說它可能的規模,但可能是非常非常大,所以我們必須防止它(發生)。」

除了核電廠這個火藥庫,烏東前線城鎮現在更面臨新的問題:缺水。

頓內茨克州托列次克市 (Toretsk) 居民:「沒有水、沒有瓦斯,只有市中心有電,除非它被關掉,很少發生,但有時候會,市區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他們沒有電燈,但我們有。」

城市斷水,住在公寓斷垣殘壁中的居民,只能靠救難人員從河水汲取、過濾,然後分配。

烏戰進入第181天,俄羅斯口中的「特別軍事行動」,根據聯合國,造成5,587名平民喪生,7,890人受傷,當中包括至少972名兒童死傷。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也首次透露,軍方近9,000士兵陣亡;俄軍未公開數據,烏方估計45,400人戰死。一名隸屬俄軍第56近衛空中突擊團的精英傘兵,在俄羅斯入侵第一波,從駐紮的克裡米亞,被派往烏南赫爾松地區,在前線打了兩個多月;但兩週前,他在社群上PO出長達141頁的前線回憶錄後,出逃俄羅斯。

俄羅斯士官 費拉特耶夫 (Pavel Filatyev):「我們被拖入一場嚴重的衝突,我們只是在摧毀城鎮,實際上並沒有解放任何人,這一切都是謊言,我們只是破壞和平的生活。」

他是第一位站出來公開反俄的俄國士兵,在隱密地點接受CNN專訪,就怕遭到莫斯科當局鎖定。

俄羅斯士官 費拉特耶夫:「我們很多人沒有食物、沒有水,甚至沒有睡袋。很多人從棄置商店搶手機和其他東西,我不想正當化他們的行為,但重要的是瞭解他們糟糕的生活水準,促使他們在戰爭期間做這樣的事。」

烏克蘭全國上下和俄軍士兵在第一線苦戰,不過遠在莫斯科的俄國人,卻說戰爭對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影響。

莫斯科居民:「什麼都沒變,我們不太關注物價變化,我們也不看新聞,我們在俄羅斯各地旅遊,一切都很美好。」

相對烏克蘭人的苦難,俄羅斯人享受夏日陽光,除了出國旅遊或留學,幾乎感受不到西方制裁效果。週一是俄羅斯國旗日,白、藍、紅三色的旗幟不只在俄國境內飄揚,俄軍占領的馬裡烏波爾等地,也舉行相關慶祝活動。俄羅斯總統普欽特地錄製影片,表示俄國是「強大、獨立的世界強權」,在國際舞臺只堅定奉行符合祖國根本利益的政策,讓烏戰至今看不到終點。

帕維爾·菲拉季耶夫(Pavel Filatyev)是一名33歲的傘兵,來自伏爾加格勒地區。2010年代在車臣服役,去年8月,由於工作和金錢問題,他決定簽署一份新的服役合同。他作為第56空降突擊團的成員參加了烏克蘭戰爭。他的部隊在入侵的頭幾天被派去襲擊赫爾松。


由於在戰場上受傷,菲拉季耶夫被疏散接受治療,他再也沒有回到前線。現在,菲拉季耶夫反對戰爭:他親眼講述了他所看到的真相。他在“Z0V"- -書中描述了他的記憶。

 

第一章:這是一場戰爭,不是“特別軍事行動”

我從烏克蘭戰爭回來已經一個半月了,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不能說“戰爭”這個詞,它被禁止了,但我還是準確地說這是“戰爭”,這是正確的說法。我已經33歲了,我一生都在說真話,甚至會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這是一個“錯誤”,我對此無能為力。

 

所以這是一場戰爭,我們的俄羅斯軍隊向烏克蘭軍隊開火,烏克蘭軍隊還擊,炮彈和火箭彈在那裡爆炸。你有沒有聽過炮彈接近你的聲音?如果沒有,那太可惜了。這是一種令人難忘的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因為衝擊波而翻出來,空氣中發出呼嘯聲,簡直令人歎為觀止。如果你幸運的話,你會聽到爆炸聲,並認為這是你難忘的一天。

 

當然,如果你知道爆炸波沒有摧毀任何東西,並且你的身體沒有任何碎片,那麼這一天你是走運的。但是如果不是這樣,這一天你很不走運。總之,這種事情還在哪裡發生。

 

與此同時,雙方的軍隊以及平民都在死去。那個“幸運”的某人決定發動戰爭,民眾稱讚‘特別軍事行動’。

 

哦,是的,我們也不能忘記戰爭隨之而來的饑餓、疾病、不眠之夜、不衛生的條件和連續瘋狂的生活。腎上腺給你的身體力量、速度和反應,但是當你從在戰區會來時,你感覺自己像一個倖存的擠幹的檸檬,你意識到你的健康狀況完全不同了。

 

然後,你的良心也會給你的心靈和靈魂帶來道德上的痛苦壓力,當然,如果它們還在的話。你有沒有自由地問自己這些問題:為什麼要做這些,這麼做為了誰,為什麼要冒著健康和生命的風險,雖然在一些人看來,這只不過是所謂的“因果報應”的廢話。

 

現在我將告訴你,我是如何看待這場戰爭的,以及我是如何捲入這場戰爭的。我知道傳播我服役的軍事單位秘密的後果,但對我來說,隱藏這些,就意味著繼續增加損失。

 

我從尼古拉耶夫附近的前線被撤離,因為我的眼睛患了結膜炎。在我們又一次炮擊之後,泥土飛進了溝裡,進到了我的眼睛裡。這並不令人愉快,但考慮到其他戰友的情況,我很幸運。我的眼睛開始發炎,其中一個無法睜開。幾天後,護理人員說我需要撤離戰場,你也可以選擇不治療繼續戰鬥——那你的眼睛就會廢掉。我被帶到了我們佔領的赫爾松的醫療分遣隊,從那裡我被疏散到塞瓦斯托波爾。

 

當你離開戰區時所體驗到的感覺是難以形容的……

 

兩個月的戰壕生活、饑餓、寒冷、汗水和死亡的感覺。可惜他們不讓記者去我們的前線,因為整個國家都無法欣賞那些雜亂、沒有洗澡、骯髒、瘦弱和怨恨的傘兵,前線還能拍什麼?頑固的烏克蘭人不想被去納粹化,或者俄軍指揮平庸,即使士兵正進行敵對行動,他們的裝備也非常缺乏。

 

我們一半的人換上了烏克蘭制服,因為它品質更好、更舒適,或者他們自己制服穿破了。我們偉大的國家不能給戰區的士兵供應制服、裝備和食物。比如一開始,我沒有勇士單兵作戰套裝(Ratnik),連睡袋都沒有就越過了邊境。

 

一周後,大夥拿到了舊的裝備,不是指揮官發的,請注意,是裝物資的車子的鎖壞了。我很“高興”沒有對他們抱怨什麼。

 

在烏克蘭前線的三月份還有霜凍,我們躺在破爛的睡袋裡。總之,在三月中旬的某個地方,我的腿和背部開始疼痛,我想了很久搞不清楚是肌肉還是韌帶問題,愚蠢地忍受著疼痛,一瘸一拐,把一切都歸咎於我們幾乎沒有脫下盔甲和頭盔。但是後來我瞭解到,由於睡在冰凍的地面上,缺乏水和食物,再加上身上的負荷,我得了所有人都會得的軟骨病——脊椎突出、頸部疝、下背部隱性疝和無法忍受的腿步關節疼痛。

 

你有幸被帶離了戰場,你在離開的時候,會同時感到幸福和對戰友還留在那的煩惱,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幸福裡面夾雜著對戰友的愧疚感,你離開了他們。

 

我們乘坐帕茲中巴離開,車裡有20人受傷,大家都很骯髒且筋疲力盡,制服上沾滿了鮮血,他們臉上表現出重傷、痛苦和思念的折磨,謝天謝地,那些“快樂的人”終於要離開了。

 

我沒有受傷,我作為病人被帶到疏散處。由於沒有足夠的座位,我坐在出口門前的臺階上。中巴車開了大概五六個小時,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

 

那一刻,我終於放鬆下來,想了想人生最後的兩個月,想想無論做的是壞事還是好事,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在那一刻,直到現在,良心、愛國主義和常識在我腦子中互相發問。如果我們看一下宣傳模版,那麼答案是這樣的:我是一名軍人,一名傘兵,我有義務服從命令,沒有權利退縮。在戰爭開始時積極參戰,我有義務為國家利益服務,保護俄羅斯人民。但隨後常識開始反駁和發問。

 

“但烏克蘭是如何威脅俄羅斯的?”

 

周圍的人都在談論烏克蘭想加入北約的事實。但是我們會攻擊所有想加入北約的國家嗎?

 

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波蘭已經加入北約。現在的芬蘭也加入了北約。土耳其不久前擊落了我們的飛機,但我們很快就被這事忘記了,日本聲稱擁有我們的島嶼。

 

該死的美國現在已經和我們接壤了,但這一切不是發動戰爭的理由。或者我們不進攻他們,他們就會進攻我們。事實證明,這不是原因。

 

“如果我們沒有進攻烏克蘭,它會進攻我們嗎?”

 

許多人附和在電視上的宣傳:我們先發制人的發動了進攻,但是你怎麼能相信烏克蘭會攻擊俄羅斯和克裡米亞。如果烏克蘭武裝部隊甚至無法控制他們的邊界,他們正在發動一場防禦戰,損失巨大。防禦戰比進攻戰容易。這個幾乎沒有自衛能力、緩慢失去領土的國家怎麼可能發動進攻呢?我們的軍隊加強與烏克蘭邊界地區的防禦,並在他們進攻時交戰,不是更容易嗎?防禦將打破他們的進攻威脅,並發起反擊。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損失會少得多。國際社會也無法指責俄羅斯是侵略者,也無法將我國污蔑為佔領者和入侵者。原來,烏克蘭要攻擊俄羅斯也不是真的?

 

“烏克蘭被納粹奴役,他們壓迫奴役說俄語的人?”

 

但看起來很奇怪,戰前與烏克蘭人的交流時,沒有人記得一個具體的案例,說因為他有俄羅斯姓氏、說俄羅斯語,就被人侵犯和奴役,很多烏克蘭人甚至都不會說烏克蘭語。還有一些孤立的案例,這些案例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能找到同樣的例子——基於種族主義發生的衝突。

 

“我們的進攻可以拯救‘DNR’和‘LNR’”

 

什麼是“DNR”和“LNR”?畢竟,從事實上和法律上看,這兩個地區是烏克蘭領土的一部分,它們叛亂並決定獨立。

 

如果卡累利阿想加入芬蘭,斯摩棱斯克地區想加入立陶宛,羅斯托夫想加入烏克蘭,雅庫特想加入美國,哈巴羅夫斯克想加入中國,這些情況不都一樣嗎?

 

我們為什麼要捍衛“LDNR”?頓巴斯的普通人生活更好了嗎?而且,在俄羅斯聯邦,我們也不會容忍這種情況,就像他們沒有一次讓車臣獨立一樣,還為此付出了數千條生命的代價。為什麼我們對鄰居卻要這樣做呢?

 

同時,“LPR”和“DPR”的高層,儘管得到了俄羅斯政府的支持,卻無法為他們的人民提供社會保障,給他們安全感,這也是人們大批逃往俄羅斯、克裡米亞和烏克蘭的原因。

 

在與逃離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戰爭的人交流時,我沒有聽到我們媒體大肆宣揚的納粹主義案例。但是所有人都在談論他們逃離戰爭的事實,他們只想和平地生活和工作。

 

如果我們千方百計地幫助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的人民,那我們為什麼不把自己“拯救”的措施,限制在向所有人提供俄羅斯護照上,我們有很多人不會去這些地區生活和工作,拜託,讓他們來俄羅斯吧,和我們一起生活和工作,為什麼我們需要這些實際上是外國的領土?拿來做什麼?我們缺土地嗎?向那些想在俄羅斯生活的人,發放俄羅斯護照不行嗎?

 

首先,軍隊領導層決定用錢來激勵我們打仗。223日,我們的師長宣佈我們每天將收到69美元,按這個匯率計算,大約是7000盧布,但最後我們被欺騙了,只收到3500盧布。

 

從第一天開始,我們就意識到這不是克裡米亞那樣輕鬆簡單的任務,也不是演習,而是一場全面的戰爭開始了,在火箭彈的齊射下,我們乘坐直升機和戰機越過了烏克蘭邊境,即使那時他們也開始說,不值得為了這筆錢賣命。但我們是祖國的捍衛者、傘兵——祖國的驕傲,金錢處於次要地位,如果你得到“前進!”的命令,那就是戰爭,肯定發生了一些嚴重的事情,也許烏克蘭武裝部隊已經佔領了羅斯托夫,或者美國人已經登陸堪察加半島!這不算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一開始我還以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既然我們去突破烏克蘭邊境,接到了奪取赫爾松的命令,我就沒有看到其他合乎邏輯的解釋。

 

哦,對不起,我沒有自我介紹...

 

我名叫帕維爾·菲拉季耶夫,我在第7近衛空降突擊師第56近衛空降突擊團二營六連服役。是的,我來自第56近衛空降突擊旅。紹伊古決定在這場戰爭前夕解散該旅。可能是為了給烏克蘭對抗俄羅斯的機會,去年該旅被解散,這是一個由3000名傘兵組成的完整、協調和裝備精良的旅,由三個突擊營、一個空降營、一個偵察營、一個坦克營組成,該旅有自己的炮兵和防空,就把解散了!在旅幾乎沒有編制空缺,這是一個在卡米辛市成立了20年的旅!他們解散了,影響了無數家庭的命運,將他們分散到俄羅斯各地。

 

他們解散該旅後創建一個團,該旅變成了團,只留下一個傘兵營,並將其轉移到克裡米亞的費奧多西亞市駐紮,將其與第171獨立突擊營合併,由這兩個營組成一個“團”,一個由一個空降營、一個空降突擊營和一個偵察連(其實際人數只有一個排)組成的團。這不是一個團!因此,空降突擊營的人員數量也不足。此外,我們偉大的改革者決定創建夜間實驗空中突擊營,將整個營扔進普通的UAZ車輛上,而不是裝甲車!正是我所在二營並被送往了戰場,我也忘了說這個營由三個連組成,我所在的連大約有45人參戰,另外兩個連60人,而那個空降突擊營由165人組成,太棒了,但報告上的一切看起來都更好,他們說該營大約有500人,烏克蘭武裝部隊人數也差不多是20萬人。

 

在我看來,鑒於軍隊現在腐敗透頂和虛假報告,當指揮部隱藏問題時,第一天有大約10萬俄羅斯軍隊越過烏克蘭邊境,我們面對的是20萬烏克蘭武裝部隊。

 

由於無休止的荒謬實驗和缺乏常識,軍隊終於不再是一個對“最好的青年”有吸引力和有前途的地方,軍事大學學員短缺,以及合同服務(2003年開始實施的改革)終於成為了一個來自較低社會圈子的人(不幸的是,我也是)湧入的地方,因為如果你受教育程度和法律知識越差,就更能輕鬆地操控你。

 

這些都摧毀了兵役制度,把它變成了幼稚園學生和囚犯的混合體,服兵役的士兵已經告訴你在這學不到任何東西,他們告訴他們的親戚和朋友,不要把生命浪費在無用的軍隊生活上。但曾幾何時,在阿富汗和車臣成功作戰的是應徵入伍的士兵,他們成功地執行了分配給他們的任務,沒有遭受像現在的“俄羅斯聯邦專業軍隊”已經在烏克蘭遭受的那樣大的損失。

 

是的,我忘記告訴你,我在1993年成立的第56近衛空降突擊旅見過的事情,我一直在見證軍隊的崩潰。

 

我記得1999年,車臣戰爭開始了,我那時候十幾歲,我陪父親去那裡打仗。淩晨三點左右,空降突擊營在指揮部附近的閱兵場上列隊,營長帶來了為什麼有必要進行強制行軍的命令,關於有必要與“車臣共和國”的強盜軍隊進行戰鬥的事實(這沒有讓您想起什麼嗎?和現在發生在烏克蘭的事情有什麼不一樣嗎?),關於戰爭很危險的事實。

 

如果其中一名士兵出於某種原因不想或不能這樣做,那麼有必要讓他離開,這些原因可能是家庭、宗教或生病的母親有關,但隨後沒有人說不想去,沒有一個,雖然除了軍官之外,這個約500人的營,主要由年齡在1820歲之間的義務兵組成。這是一支品質上根本不同的軍隊。這是1999年的軍隊。是的,它並不完美,它需要秩序和改革,但當時的軍隊,比經歷了23年“改革”的軍隊好得多。至於目前,大量的合同士兵拒絕去烏克蘭作戰。這也對“特別軍事行動”的失敗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我記得我在前線的那兩個月裡,我們每天都希望我們能被替換,讓我們撤到後方去休息和洗澡。但這從來沒有發生過,因為事實證明那裡沒有人可以改變糟糕的狀況。

 

首先,我們計畫被帶到塞瓦斯托波爾市的一家醫院,我們乘坐的帕茲中巴先是停在另一家民營醫院裡,那建立了一個醫療帳篷營地。在那裡我們遇到了來自達吉斯布伊納克斯克的醫療分隊,熱情地迎接我們的人是由達吉斯坦婦女組成。

 

我們像野人一樣從帕茲中巴上下來,我們立即被布伊納克斯克的軍醫包圍。我們很放鬆,因為周圍沒有槍聲,沒有敵人,一片寂靜,出現了一種平靜的感覺和安全,這是一種難以形容感覺。醫生們開始迅速找出誰需要衣服、止痛藥或其他幫助,同時護送他們到一個舒適的帳篷,那裡有一間餐廳,非常明亮舒適,那一刻在我看來似乎是天堂的一角……

 

在那裡,燉菜和薏仁湯很美味,在當時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美味。我從這些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關懷和同情,那是一種非常奇怪且已經被遺忘的感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因為直到那一刻我們都覺得到處都處於一種氛圍,每個人都勒緊了腰帶,比如“一切為了前線,一切為了勝利”。

 

但後來才終於明白,日常生活無處不在,人們工作、休息、在俱樂部遊玩,而且互聯網沒有被封鎖。不要感到驚訝,在最初的兩個月裡,我們幾乎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繫,我們生活在我們的小世界裡。

 

在我們戰鬥的日子裡,除了缺乏食物、水、睡眠、暖和的衣服的不人道條件外,當你聽到一個謠言時,我們經歷了對信息的渴望。他們去後方買乾糧,聽說互聯網被封鎖,飛機沒有飛過克裡米亞,糖價上漲十倍,美元兌盧布漲到了120,我們處於敵對狀態的孤立。你無法客觀地評估這些資訊,你開始自己思考。我開始詢問這些婦女,瞭解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還有新聞報導的內容。

 

我記得他們對我的問題似乎很不高興,但他們儘量不表現出來,也許是因為她們為了接待我們這樣的大巴車忙碌了一天了,也許是因為她們明白這次“特別軍事行動”並沒有按計劃那樣進行(或者有人有這樣的計畫嗎),也許是因為她們自己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記得其中一位開始對高物價感到不安,但同時對“名人和叛徒逃離俄羅斯”這一事實感到高興。她高興地談到了索布恰克被被捕,這讓我感到驚訝。但隨後,正如預期的那樣,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就像許多其他謠言一樣。

 

在那裡停了半個小時後,我們吃飽喝足,包紮護理好了傷患。如上所述,我們後來被帶到塞瓦斯托波爾的另外一家醫院,淩晨一點到達那。我們在院子裡閒逛了半個小時,沒有人愚蠢地遇見我們。

 

那些已經躺在醫院的傢伙,主要是我們空降兵的同事,我們稱他們為“戰鬥的布裡亞特人”。他們從第一天就和我們一起在前線,他們熱情地歡迎我們,幫助我們卸貨,並提出關於前線如何取得成功的問題,那裡尤其成功不是嗎?我們仍然推進到了赫爾松和尼古拉耶夫地區的分界線上,烏克蘭武裝部隊的大炮向我們的陣地開火,我們的炮兵向他們開火,我們在那等待增援以進行進一步的進攻。

 

半個小時後,一個裡面是軍裝外面套著醫生工作服的女人走了出來,把我們帶到了候診室,他們開始給我們登記。我們換上了醫院的衣服,所有受傷的人馬上就被送去手術了,當時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只想躺著快點入睡,感覺就像被火車撞了一樣,全身都疼的厲害,具體在哪又說不出來,除了眼睛問題,我的背部和腿部都受傷了。

 

最後,病房的護士給了我一些混合物和一顆藥丸,上面寫著“睡得更好”。我很驚訝這家醫院非常新和現代化,病房裡有兩張床,有淋浴、廁所、空調,還有第二個從病房直接通往街道的出口。它安靜而舒適,在戰壕待久了以後,在這似乎比麗笙或希爾頓等酒店更好。

 

在戰爭中,我夢想著淋浴,但那一刻,儘管我的雙手被頑固的污垢染成了黑色,但我沒有力氣洗澡,只是躺在床上用一個姿勢睡到醒。這種幸福可能來自在安全和安靜的情況下,睡在乾淨的床單上,一個沒有在霜凍和腳裸露在地面上睡覺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當我睡覺的時候,一個兄弟被放進我的房間裡,我們一起乘坐帕茲到達這裡,他的耳膜受傷,一隻耳朵撕裂了,他只有一隻耳朵能聽到。他們就是這樣把我們這些盲人和聾子放在一起的。

 

我不記得我睡過頭了,早上護士來取靜脈血,我只能睜開眼睛,我記得我無法醒來,我閉上眼睛又睡著了,但是下午的某個時候,他們把我叫醒,帶我到另一棟舊樓去看驗光師。驗光師在六樓,上去很困難,每走一步我的身體就疼,腎上腺素現在也幫不了我,所以陪我的胖乎乎的老護士比我先上去。

 

眼科醫生檢查了我,在我看來,那裡的設備還不錯。醫生說“你的雙眼有正常的毛圈角膜炎,有散光”,他還說我雙眼的視力是5.5,然後開始寫了半天的診斷結論,同時打電話同意把我轉到眼科轉院。

 

後來我在這家模範醫院瞭解到,人們在這裡不會待太久,會被轉到其他城市的醫院和療養院。之後,我被護送回病房,我終於去洗澡了,洗了至少30分鐘,用熱水搓洗頑固的污垢。

 

然後是午餐,他們在那裡飯菜很好,就像在家裡一樣。然後他再次躺下入睡了。到了晚上,醫生開始叫醒我,讓我換衣服,要把我我帶去其他醫院,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很難醒來,笨拙地換上了我的制服,同時討論未來的治療,還有同志在什麼病房。

 

五分鐘後,她又跑了進來,開始變得暴躁憤怒並喊道:“你在磨蹭什麼”。我注意到她是一名少校,那一刻我變得異常憤怒。

 

這種情況只有在我們的“現代軍隊”才有可能。軍醫有自己的級別系統,雖然他們在醫院工作,但實際上他們的軍銜往往很高。按照軍規,他們是高級軍官。這些軍官,相對于普通合同兵來說,往往表現得非常囂張。

 

你經常從這些軍事“醫生”那裡聽到這樣的語氣,以至於我們空降部隊的直接指揮官不容許我們頂撞他們。

 

對任何有自尊心的成年男人這樣說話,都等於羞辱,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因為她是少校,她相信自己比我有某種優越感,她的語氣終於開始激怒我了。你參加敵對行動,冒著生命危險,損壞自己的健康,而這裡的這位女士又給了你冷言冷語,她對你大喊大叫並試圖“控制”你,因為她是一名少校,而你是一個普通的合同兵。現在,你的視力也很一般——瘦弱、頭髮很長、穿著醫院的睡衣,你下床時像老爺爺一樣呻吟著,因為你的全身都在疼。

 

這樣的行為在軍隊醫療服務到處都是,我自己也遇到過,別人也說過這種事情。醫療部門的某種治療師或外科醫生,有上尉或少校的軍銜,但沒有在真正的軍隊服役一天,試圖不給你治療(這是他的直接責任),但你要按軍銜尊重他。

 

在這種情況下面對這樣態度的少校女人,而且一整天沒有一個醫生來問你感覺如何,她煩躁地喊你快點走。我想我當時也可能不是很憤怒,我能擠出來的只有:“你不用罵我!”並繼續系貝雷帽上的帶子,以相同的速度穿衣服,但不是為了故意惹惱她,而是我不能做的更快。少校女人被激怒了,從她身上看得出,她習慣于指揮和控制那些來找她“治療”的人,她大喊:“你怎麼跟我說話的!我會打電話給憲兵!”

 

我起身,從她身邊挪開,也回應了她,提高嗓門說道:“離我遠點,可以叫憲兵隊,但你不用沖我大喊大叫。”

 

少校女人憤憤不平,因為她想控制我,但沒有得到一點自我滿足,她離開了病房,用憲兵把我嚇壞了,儘管這沒有任何法律依據。

 

幾分鐘後,系好鞋帶和病房裡的耳聾的同志告別後,我肩上扛著一個大垃圾袋(我沒有背包)出去了。裡面有我的迷彩外套和運動鞋(一個斯塔夫羅波爾突擊隊的禮物)。

 

走出院子,我看到接我的車不在那裡,即有人厭倦了我行動慢這一前提是不存在的——車還沒來。外面正在下雨,我又站了十分鐘,因為我也被這個歇斯底里的少校醫生惹惱了,決定我寧願站在這裡比回去再次與她相遇強。

 

一輛麵包車開進了院子,我上了車。少校女人出來,把我的一些檔給了司機,告訴他不要給我,我們開車離開了。

 

撤離人員在在寒冷的院子裡站了半個小時,見鬼去吧,他們幾乎都有彈片和子彈傷,有人的繃帶被血浸了很長時間,一個人咕噥著他的止痛藥已經不起作用了。好吧,在戰區時你不得不忍受這些,但是當我們“在家”時,當國家的所有社會服務都應專門為這個目標服務時,他們表現得如此粗心大意,這不是對國家安全的威脅嗎?有人因此可能喪命或殘廢,這不是醫療過失的犯罪嗎?但是如您所知,軍人被禁止透露軍隊中的問題。

 

我客觀地說,也許這個少校女人不是壞人,負責任地對待她的工作。她可能是睡過頭了,或者公汽晚點了,或者醫院人手嚴重不足,加班時間很長,很可能還沒有工資,我聽到了很多護士和醫生的抱怨。

 

但我又想知道這是否應該歸咎於他們自己?畢竟,他們和我們所有人一樣,不會向勞工委員會、檢察官辦公室、法院(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抱怨他們必須做幾個人的工作,他們沒有加班費,他們沒有必要的藥品和設備,他們忍受這一切,這最終影響了他們的工作品質,並因此將憤怒發洩到他人身上。

 

例如,將我們從前線撤離的醫護人員,要求我轉移到醫療支隊去。他沒有注射器和止痛藥,前線連這個都沒有。如果他們只是想擺脫我們所有人,那沒有問題,但如果沒有,那麼誰來負責成千上萬的聽從命令,卻沒有得到法律保障獲得優質醫療服務的俄羅斯士兵的生命!

 

為什麼要維持醫療服務作為軍隊的一個分支,我不是在談論野戰和急診醫院。軍隊有獨立的現代化醫院不是問題,醫生給我治病。不建立這種醫院,你怎麼能把我放到一個與軍隊無關的醫療人士的手中。但同時他們在軍隊醫院接受的治療不好,但他們獲得了比普通士兵高得多的軍銜級別,他們也不會像我們一樣待在腐爛的戰壕裡面。

 

我的一個朋友在尼古拉耶夫的機場參戰,夏天在我們位於費奧多西亞的醫院,他被診斷出患有腹股溝疝。他告訴我,他已經躺在手術臺上準備進行手術時,當時麻醉還沒有使他喪失聽力,他聽見醫生小聲說他沒有疝氣!這樣的故事千千萬萬,但不可能做到真相大白、罪有應得,服務與司法勾結的制度就是這樣安排的。普通合同兵通常沒有足夠的法律知識,如果他們認為目前沒有發生有害的事情,軍事檢察官辦公室不會提供幫助。

 

 

繼續這個話題,我已經說過我通常反對俄羅斯軍隊中的女性,或者讓她們像在以色列和美國的軍隊中一樣服役,即與男人平起平坐,或者軍隊根本不需要她們。我軍中絕大多數的女性都是花瓶擺設,往往都把妻子和情人塞進去,不包括個別單位的醫護人員,有時他們真的是想方設法其幫助別人,儘管他們的權力很小。對於軍銜比團長更高的文職將軍,我得考慮一下,我一般保持沉默。你真的不需要瞭解和欣賞你的軍隊。

 

如果我們繼續俄羅斯軍隊的軍事醫學話題,那我舉一個和國外軍隊對比的例子,比如俄羅斯和美國的士兵急救箱。現在它們經常出現在烏克蘭武裝部隊裡,按規定,急救箱裡應該有止血帶,繃帶和止痛藥。實踐表明,並非前線的每個人都有,但是看著美國軍隊,你立即就會明白俄軍的差距。就像拉達和梅賽德斯的差距一樣。但是我們被禁止傳播和討論這些,把問題隱藏起來,比解決問題更容易。

 

當司機開車送我到城市另一端的眼科醫院時,我開始抽煙並試圖停止生氣。從司機那裡得知,這家新醫院不接待長期病人,大家分散到不同城市的其他醫院和療養院。

 

我打開表格明白了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一份證明表格,上面列出了我的健康問題,很多指標實際上並沒有對我進行檢查。也就是說,大部分的參數其實是裝飾性的,書面結論寫道:“據病人說在烏克蘭的‘特別軍事行動’中,泥土進入了眼睛......”

 

或許是因為繁瑣的文書工作和繁重的工作量,醫生們都懶得重視治療了,這還有什麼解釋呢?

 

“病人訴說在背部還有腿部有疼痛……”

 

在底部,帶有淺綠色標記的軍隊手寫評語:“該士兵經常違反軍隊紀律!”

 

這就是在軍隊你需要知道的一切,如果你在高級軍官面前不夠聰明,不裝傻充楞,不點頭哈腰,那麼他們就會給你留下恥辱,達到他們的軍事紀律幾乎不可能的。

 

正因為如此,有些人對自己的不公正失去了耐心,乾脆與命令發生公開衝突,這立即意味著他們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因為現在的軍隊只需要“格拉西姆同意一切”。

 

塞瓦斯托波爾之夜的旅行結束了,我們開車進入一家軍事醫院,這裡的建築和巨大的規模對我並不陌生,這是蘇聯時代留下的遺產,就像我們周圍的一切都來自另一個偉大過去的國家一樣。

 

我再次填寫登記冊並被送到眼科。時間已經是21點左右了。這家醫院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認為從前線回來的人會得到很好的治療,這家醫院就像一個武裝坦克一樣,更多的作用是——炫耀。

 

在入口處,一位年長的護士接待了我,給了我各種尺寸的舊拖鞋,並把我和一個年輕的志願者放在病房裡,帶我去看眼科醫生。醫生重新檢查我,並開出了治療處方。我睡覺,然後吃飯。

 

為了收集所有可用的資訊,我在電視大廳裡看有關烏克蘭戰爭的電視新聞,在吸煙室裡和夥計們交流。幾乎整個大廳都被傷患佔據,彈片傷、燒傷和眼睛挫傷。看著電視上的新聞,我不明白為什麼那裡沒有真相,戰爭幾乎不是神聖的,我看不到任何客觀性。這裡有兩個值得一聽的案例。

 

第一天,我急切地坐在電視螢幕前,期待從前面聽到真實的消息,但除了實實在在的毫無資訊,以及不清楚報導是在哪裡拍攝的意外,我的所見所聞和新聞完全不一樣。

 

當我處於炮擊的位置時,我的印象是“不退一步,背後就是斯大林格勒”,我們需要軍隊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住。但是我們的饑餓、疾病、缺乏睡眠而且損失並不重要。據新聞報導,他們說損失很小,整個國家無休止地為我們提供所需要的一切。

 

主持人播報短訊說,莫斯科號巡洋艦發生火災,已經成功撲滅,巡洋艦被拖到了某個地方。這個消息對海軍不太熟悉的的我來說沒有興趣,我什麼都不懂。但旁邊一個人說:“這是我們的船,沒有莫斯科號了”。爆炸發生後,那人眼睛裡也進了東西,我從他那裡得知,莫斯科號是黑海艦隊的驕傲和旗艦,他們位於距離奧德薩40公里,從奧德薩發射了火箭彈,三枚導彈飛向莫斯科號,其中兩枚擊中艦艇。莫斯科號開始燃燒,船員被疏散,但這不是故事的全部。

 

新聞隱藏失利的消息,但每個人都知道損失、羞恥和悲傷,我不認為彼得一世和烏沙科夫會為目前艦隊的狀態感到自豪。

 

在電視的故事裡,莫斯科號回到了俄羅斯,你不能相信電視...

 

第二重要的事情是關於義務兵。

 

那裡躺著一個瘦瘦圓肩的少年義務兵,從談話中得知,他也在參戰。正如他被告知的那樣,你無需做任何事情,你是一名信號員。

 

他們是炮兵部隊,在戰爭的第一天,他們去了赫爾松,在第聶伯河前面的橋上,他們與烏克蘭武裝部隊相遇。我們團的一部分也在那裡,還有第 11 團的空降營,穿越橋樑並在那裡戰鬥。

 

炮兵意識到他們已經來到了前線,當他們看到烏克蘭軍隊時,他們轉身沿著高速公路往回開,部署榴彈炮進行戰鬥。這時候已經天黑了,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沒有通訊,也很難分辨車子上有沒有字母Z。他逃跑了,這個傢伙和幾個戰友逃了出來,第二天就去了我們部隊。據他說,縱隊的死傷者是死於自己人的火力。

 

腐敗和混亂在軍隊造成了非常昂貴的代價。戰友就這樣死去,和自己人互相開火的第一天,這些生命和傷患由誰來負責?

 

畢竟有罪的是送他們上戰場的人,而不是烏克蘭軍隊的專業素質,我們一團糟。

 

經過一個星期的治療,我的眼睛可以睜開了,醫生讓我戴上了鏡片,我又能夠看清了,包括我所在的科室都很破舊,那裡40個病人共用一個廁所。你沒聽錯,我們是病人,不是被拘留在那的囚犯。

 

醫院不缺新病人,每天都有病人到來。在我出院之前,我被送到了創傷科,因為我的背部和腿部疼痛,下床、爬樓梯和走路都很痛苦。

 

在創傷科,一個開朗紅潤的胖子(可能也是少校)聽了我的抱怨後,讓我拍了X光片,拍了腿和脊椎骨的X光片,他們高興地告訴我,我的骨頭完好無損,如果疼痛沒有消失,請前往服役地點的醫院。對於一個國家出錢的醫生,這樣對我的健康漠視是令人不快的。

 

“自由”的前景在檢查站的大門外招手,我真的想要一個正常的人生活,家的舒適、飲料和美味的食物。是的,至少只是在城市裡走走看看。

 

從塞瓦斯托波爾的軍事醫院,所有從烏克蘭抵達的人,都被送往位於另一邊的海軍陸戰隊軍事部門,用UAZ麵包車(一輛很酷的車,為什麼議員們不開這種車呢?)運送我們。汽油耗盡了,我們7個野人就在地鐵超市附近睡覺,鬍鬚和破爛的制服嚇得路人目瞪口呆。每個人來自不同的城市,切爾克斯克、伏爾加格勒、羅斯托夫、納爾奇克、烏蘭烏德等。每個人都想儘快回家。

 

我記得一個伏爾加格勒人,制服上還有敵友標記(左臂和右腿用白色繃帶包紮)。他曾是BMP-3的司機。美國人的標槍導彈飛進了BMP,車被燒毀了,其他人都死了,他一個人活了下來。小傢伙結巴得很厲害,510秒就說了一個字,他說他們要送他去精神病院,但他反擊了,寫了一封拒絕接受精神醫療的聲明。然後他得以回家。

 

到達海軍陸戰隊的單位後,我們被帶到了其中一個營房,這是為那些出院的人準備的,確定他們將送回部隊,或等待派遣到其他單位。我不羡慕這個單位。

 

一百多個從戰爭中回來的人,他們在戰場的經歷和瘋狂的幸福感後,正在吃飯,從他們活下來回到文明的事實來看,有人胃口很好。我們看到兩個失去記憶的人。那裡的很多人都喝得很厲害,然後他們夜裡花10萬去嫖娼,有的長達10天不回家。

 

很多人受傷後領到了300萬,有人肋骨斷了,有人被子彈擊中了。我能理解他們,因為他們經歷了真正的戰爭。我想在那裡得到那筆錢——買以前我買不起的一切,尤其是在我經歷過之後,從戰爭中回來後,你會覺得整個人重生了。

 

但我寧願在同一天離開,因為我明白,和一群有著與你同樣經歷的人,這些人比你更親近的人還要瞭解你,但和他們一起去花天酒地是不值得的。

 

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收到了300萬,在我參加了2個月的“特別軍事行動”後,我的帳戶上收到了21.5萬盧布。那一刻,我想到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們做的事情,對社會毫無用處。人們甚至不知道,為了俄羅斯的利益,不惜犧牲他們的健康和生命,然後親友收到500萬,一個普通的程式師就能賺到在一個月內賺到這麼多錢。這是當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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