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佔領赫爾松市區,進攻尼古拉耶夫,俄軍為什麼失敗?
第七章:佔領赫爾松市區,進攻尼古拉耶夫,俄軍為什麼失敗?
3月1日
從早上五點起就沒有人睡覺了。營長召集第4連和第5連,決心全力以赴突擊進城。迫擊炮兵留在原位,必要時以迫擊炮火力進行掩護,個別排和司機留在我們身邊。
一個小時後,他們回來了,說對面挖了戰壕,準備了莫洛托夫酒,烏克蘭武裝部隊準備好了在夜間和我們戰鬥。如果我們在晚上以縱隊進城,那麼我們會被莫洛托夫酒擊退。他們繼續進行偵察工作。
我找到了一個帶有爐子的UAZ,上車坐了進去,車裡有兩個人。我們邊交談邊熱身。熱身後,我開始感到腿疼,提起褲子,我看到膝蓋和脛骨上出現了血腫(這是我昨天從乾涸的溪流岸邊摔下來的後果,當時我將一個縱火犯拉過來),萬幸膝蓋骨沒事。我揉著腿上的腫脹,痛苦地放棄了,現在我想喝一瓶啤酒。累積的疲勞、口渴、饑餓、寒冷和困倦很快提醒我們,普通的平民生活是多麼美好,儘管我們平時不珍惜這種普通的平民生活。我想像著我現在會怎麼喝一瓶冰鎮啤酒,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司機。
他認真地聽著,看著我,聽了我的故事後,他爬上後座打開後座蓋,從那裡拿出兩罐啤酒,遞給我一罐,說他也沒有了,但聽我的故事,他決定與我分享,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慢慢地喝了下去,感覺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感。我放鬆了身體,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美味的啤酒。
又接到了支援四五連的命令,他們又匆匆向城裡突擊,他們在上次出征後就沒有休息,現在他們又進城了。我們只剩下迫擊炮連和一個單獨的排。我再次想到,我不需要這些射程為3公里的迫擊炮,最好是和他們一起進城。城市一片灰色、昏暗,雨雪落在霜凍上。在城裡,槍聲從我們部隊人員進入的方向傳來。槍聲開始變得密集,並伴隨著榴彈炮的爆炸聲。
通信電臺中開始收到有關交戰的資訊。幾輛猛虎裝甲車開到路邊,不一會兒就開始向高層建築的屋頂開火,屋頂上有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狙擊手。戰鬥愈演愈烈,有關我們傷患的消息開始從電臺裡面傳來。我們開始焦慮,我看到有些人非常緊張。
我感到不安,我在這裡,戰鬥就在前面。我不想殺更多的“納粹分子”,但我感到很尷尬,戰友在前面戰鬥,而我在這裡。從城市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來看,我有種部隊“完蛋”了的感覺。從城市的其他方向也能聽到槍擊聲,這表示我們的也從城市的其他地方進入。
通信電臺裡面有人說,現在特種部隊的兩輛猛虎裝甲車,將帶著帶傷患離開,提前通報資訊,以免被自己人攻擊。他們駛過我們向機場快速前進。他們開始召集人手,UAZ車需要一名志願司機和一名Utyos機槍手,去市區救出我們的傷患,並將他們帶到機場。司機找到了,我自願去操控Utyos機槍(儘管我一生中從未使用過Utyos機槍)。寒冷和腎上腺素讓我有些緊張,我想至少做點什麼,只要不袖手旁觀就好。
半小時後,傷患被轉移到其他車輛上,根據資訊,我們只有兩個傷患,考慮到槍聲的密集程度和戰鬥的持續時間,我簡直不敢相信。有幾次,我們收到了鋪設迫擊炮的座標,並準備好與目標交戰,但過了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反應。偵察兵注意到河邊淺灘蘆葦叢中的動靜,結果他們看到了一個女人。我們在蘆葦叢中發現了一個大約50歲的女人,檢查了她的包,發現了她的身份證件,她正在從事供水管道的檢查工作,槍聲響起時,她從河邊跑了出來,她的房子在我們的陣地後面。
城市灰濛濛的,到處都彌漫著火藥味,槍聲和爆炸聲,不少地方有東西在燃燒,有的地方在冒煙,幾乎看不見平民,仿佛這座城市已經死去,雨夾雪更讓氣氛顯得陰森。
午飯後,槍聲越來越少。接到命令開始準備上車進入城市。17點左右,我們集合準備動身。
附近停著營長的UAZ愛國者,裡面除了他的司機,沒有人。我和戰友一起進入人滿為患的UAZ,爐子在裡面不工作,營長司機看到我們有些擁擠,開始揮手,讓我們到他的UAZ裡面來。我想都沒想就跳了出來,坐上了營長的愛國者,這車有暖氣,司機覺得很高興,至少在有事的時候有人可以掩護他。我點了一根煙,把步槍放在窗外,注視著我們經過的一切。壞掉的汽車、商店和房屋,但是和真正戰爭中的城市相比,它算比較幸運的。
有一次我在某個房子附近停下來,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站在房子旁邊,他們在看著我們,我問他是否看到周圍有烏克蘭軍隊,那個男人奇怪地笑了笑,轉身離開,說他什麼都不會說的,然後進了屋子。
半小時後,我們到達了赫爾松海港。天已經黑了,走在我們前面的連隊已經佔領並駐紮在那裡,開始在裡面尋找洗漱和睡覺的地方。這裡包括一個檢查站、一座行政大樓,還有一座帶有倉庫、更衣室和淋浴間的客人樓。船隻停泊在碼頭。
迫擊炮連被分在一樓的一個大辦公室。其他部隊開始進入港口,包括空降部隊的斯塔夫羅波爾團,斯塔夫羅波爾特種部隊(前GRU)。我去附近逛了逛。你看過《羅馬之劫》這幅畫嗎?這幅畫能說明發生了什麼。
每個人都筋疲力盡,每個人都開始在建築物中尋找食物、水、淋浴和睡覺的地方,有人開始攜帶電腦和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有價值的東西。我也不例外,我在一輛破卡車裡發現了一頂帽子,我把它拿走了,巴拉克拉法帽太冷了,但即使是我這個年輕時算是個街溜子的人,也對拿走家用電器感到厭惡。
穿過大樓,我發現一間有電視的辦公室。幾個人坐在那裡看新聞,他們在辦公室裡發現了一瓶香檳。看到冰涼的香檳,我接過酒瓶喝了幾口,和他們坐下,開始專心地看新聞。
頻道是烏克蘭語,有一半的內容不清楚在說什麼,我只知道俄羅斯軍隊從四面八方推進,奧德薩、哈爾科夫、基輔被佔領,他們開始播放被破壞的建築物和受傷的婦女和兒童的鏡頭。我為所有死傷者,特別是平民感到難過,但這個消息激發了一些樂觀情緒,我們會更快地佔領基輔、奧德薩和哈爾科夫,這樣所有這些狗屎事情就會更快結束。
離開大樓,我看到營長帶著軍官,按照規矩,我應該和他打招呼,但他先和我打了招呼,握著我的手,他還遞給我一支紅色包裝的萬寶路香煙,我站著抽煙,問了他很多問題。他基本上只是告訴我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會很快結束。
我希望一切都快點結束,我去迫擊炮連所在的辦公室睡覺。
辦公室有一間帶廚房和冰箱的餐廳。我們像野蠻人一樣吃東西,麥片、燕麥片、果醬、蜂蜜、咖啡。
我們把一切東西都翻出來,我們吃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我們不在乎這種野蠻的行為,我們已經到了極限,大多數人在野外住了一個月,沒有正常的生活,沒有洗澡,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之後我們不准休息,馬上被送去參加戰爭。
大家隨便找了個地方睡覺,洗澡需要排隊,大家罵罵咧咧。我對這一切感到厭惡,儘管我明白我是這一切的一部分。指揮部不關心它的部下,那些用汗水、鮮血、健康和生命,執行他們下達的我們到最後才知道的命令的軍人。他們不考慮這群人,被帶到野外演習,也不考慮他們需要睡覺、吃飯和洗漱。我們在付出很少的代價後,佔領了像赫爾松這樣的大城市。
儘管我也很想快點洗澡,但我決定還是不和排隊洗澡的人發生爭吵。在我看來,現在我們將守住這座城市,將來還有機會洗漱。
時間已經是半夜了,我脫下防彈衣(一周來第一次脫下),脫下保暖內衣,把所有東西和武器,放在一張兩米長的大桌子上,然後在桌子上躺下。一種幸福的感覺湧上全身,我的整個身體已經很困乏。辦公室很好,尤其對我們這群睡在野外的人來說簡直太好了。仰面躺在這張桌子上,腦袋枕在制服上,想起自己曾經也在類似的辦公室工作過。一瞬間,仿佛我是一個不同的人,仿佛在不同的生活中。現在我像野蠻人一樣,躺在我們瘋狂翻過的辦公室的桌子上,如果不注意偶爾響起的槍聲,我感覺就像在五星級酒店。
3月2日
早上五點他們叫醒了我,我和我的朋友不得不去港口的大門守衛,我們到達港口的檢查站大門處。很快,大家都醒了,斯塔夫羅波爾空降團的團長要離開,我不想讓他通過,因為團長不知道口令……真是胡說八道,口令相互之間不協調。最後我放棄了,讓他們通過了。他們所要做的就是進入門前的裝甲運兵車裡,部隊沒有協調統一。
黎明時分,空降部隊的斯塔夫羅波爾同事出發了。我們的也開始收拾裝備準備上車。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驚喜。我確信現在我們將不得不守住這座城市,我希望我們留守這座城市,然後我有機會再次洗漱的希望都落空了。我想我至少洗臉刷牙後再走。穿過辦公室,很明顯,在晚上我們把一切都翻得七零八落。從大樓的另一邊出來,我好奇地四處張望,我遇到一些人砸碎了咖啡機,在裡面翻找烏克蘭貨幣。
大約中午11點,各連動身前往市區,接到消息稱,要與市政府進行接管談判。迫擊炮連和特種部隊留在港口進行緊急控制和支援。烏克蘭遊擊隊依然還在城裡,烏克蘭的狙擊手在暗處。
我在市政府辦公室的窗戶上就位,看著迫擊炮部隊準備好戰鬥。我在市長辦公室裡,皮革的傢俱,超大的房間和一張巨大的桌子,保險箱已經被打開了,辦公室也是一個不錯的圖書館,大部分書都是俄文的。我們站在不同的窗戶觀察周圍的環境。
一個男人拿著一瓶白蘭地和一塊巧克力來找我,請我喝一杯,我同意了。他是斯塔夫羅波爾特種部隊的人,喝了幾口,我很高興他很理智和清醒,他也不喜歡這些狗屎的事情。他說這個狗屎事情早就發生過,他知道烏克蘭武裝部隊是如何在頓涅茨克附近設防的,不相信我們的軍隊能迅速突破那裡的防禦。
他問我為什麼穿綠色的迷彩服,我告訴他,我必須自己買它,這樣它才能既新又足夠大。他給了我一套特種部隊的迷彩服和運動鞋,說他還有更多這些東西,他們有比我們更好的軍用品,很明顯這些是他的東西,它們不是新的——是洗過的,我在那一刻很開心。
總的來說,我很驚訝,我們的普通士兵能夠在戰爭中互相幫助和團結,在那裡我們成為兄弟,在平民生活中我們又忘記了這些事情。有多少普通士兵團結在那裡,有多少高層指揮官們不在乎我們。
午飯後,幾輛UAZ來了,我們像鯡魚一樣擠在那裡,帶著迫擊炮部隊開到市中心,我們剩下的人都在那裡。我們控制並封鎖了市中心,我們一直待在那裡直到晚上,還有一個特種部隊的小分隊。我們和其他人一起佔領了城市的中心。和政府的高層官員進行了談判。
天色開始變暗,我們又像鯡魚一樣,擠在UAZ裡,開始離開城市前往赫爾松機場。當我們開車、準備好武器時,我們遇到了當地平民搶劫者,他們在搶劫商店。在城郊,我們的防暴員警坐著裝甲運兵車出現了,他們正在檢查稀少的民用汽車。在黑暗中,我們回到了機場,我們早早地回到我們挖好的戰壕裡。在那裡我們瞭解到,當我們離開時,機場遭到炮擊,損失慘重。
3月3日
第二天早上,有傳言說我們會去襲擊尼古拉耶夫,然後再進攻奧德薩,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真的不明白,我們已經筋疲力盡了嗎?
很快,下達了離開的命令。我們團的縱隊由UAZ、卡車和BMD組成,向尼古拉耶夫推進,我們的裝備已經明顯減少。
我們首先沿著高速公路行駛,然後穿過一些田野,結果證明,我們要襲擊尼古拉耶夫的機場。午飯後,我們正在穿越田野的縱隊開始受到炮火的攻擊,縱隊停下,附近有爆炸聲,我們跳下車,架設迫擊炮準備戰鬥,我們不得不跑過一個溝渠,我們的膝蓋都濕了。
我不知道誰給了座標,我們發射了幾發炮彈。幾輛UAZ車輛朝那個方向開去,我們停火了,我看到我們旁邊的縱隊前面有炮火爆炸。救護車先是開到那裡,然後又開回來。被擊中的UAZ跟在救護車開了回來。我們繼續向目標發射了三枚炮彈,縱隊還停著,沒有其他人給出座標。
半小時後,隊伍繼續前進。出現了私人住宅,廢棄的烏克蘭裝備。很明顯,最近烏克蘭武裝部隊的防禦工事還不錯。我們接到命令在它的週邊挖戰壕,我們正在架設火炮,在一個反坦克排的支援下,前方不遠處發生了一場戰鬥,幾乎每個人都到了那裡。我們周圍是烏克蘭武裝部隊的廢棄陣地和裝備,裝有標槍導彈的箱子和一輛廢棄的烏克蘭步兵戰車。我們旁邊有槍聲和爆炸聲,但在前面,是誰在那和誰戰鬥,我們不知道。導彈在天上飛過,我們聽到了飛機的聲音,幾枚標槍導彈也飛上了我們的上空。
當天色開始變暗時,我們的UAZ開始從我們身邊駛過。我們攔住他們,詢問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人可以清楚地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進入了一個陷阱,烏克蘭武裝部隊在那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我們的人正在一片混亂中撤退。
誰指揮的這些他媽的狗屎攻勢!
天快黑了。我們也接到了往回開的命令,已經開了500米,我們起身,命令傳來,每個人都默默地在地上躺下睡覺。我們已經沒有力氣,我們睡在地上的灌木叢裡,天氣很冷,晚上換班進行巡邏,誰也不知道我們具體在哪裡,有傳言說營長被殺了。
3月4日
天一亮,我們開車往回走,沒人知道我們在哪裡,開了三公里,我們在林帶裡休息,直升機向前方飛去。趁著短暫的休息時間,有人想吃東西,有人想睡覺。我看到了醫護人員,我問他“營長怎麼了,兄弟?”他回答說,“有人受傷了,有人死了。”同樣,他也不清楚對我們的炮擊是從哪裡發射的。有人問躲在一棵樹後面的軍官:“少校同志,我們該怎麼辦?”
軍官說:“我他媽的不知道怎麼辦,我不是營長,我只是負責政工的軍官!”一切都很清楚,誰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再一次看到了我們的部隊撤退回來。一路上我看到向尼古拉耶夫進攻的空降營的傘兵,我看到我的連隊坐在撤退回來的UAZ裡。
總的說來,大家都亂七八糟地撤回去了。我看到直升機從尼古拉耶夫飛走,後來我得知在那裡,我們至少有五架直升機被擊落。我們要回去了,但還不清楚情況。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撤退了,但在回來的路上我有這樣一種看法,也許他們和尼古拉耶夫官員達成了和平佔領的協定了?畢竟在此之前,師長說3月8日大家都會回家慶祝。前幾天我在赫爾松港的電視上看到基輔和哈爾科夫被轟炸了,他們的城市被包圍了,有傳言說,海軍陸戰隊佔領了奧德薩。
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無論是在精神錯亂下,還是在疲勞下,或者在尋找希望時,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許這就意味著戰爭的結束,因為在高層他們應該明白,沒有人可以在11天不休息的情況下有效地發起進攻。
吃過午飯,回到赫爾松機場,看到那裡的部隊多了起來,很多各種部隊都來到了這裡。步兵的穿著奇怪,舊頭盔和舊迷彩服,後來證明,他們是從“DPR”動員過來的。我們意識到他們沒有什麼意義,他們大多數都在45歲左右,被強行帶到這裡。現在傳聞某個摩步團集體拒絕行動,或許這就是我們沒有機會休息的原因吧。拒絕參戰者很憤怒。
大家燒起火堆,熱了口糧,吃完飯,圍著篝火討論傳言,筋疲力盡地退到戰壕裡睡覺。多虧了這些部隊的到來,有一種可以放鬆一下的感覺。
3月5-7日
早上又有傳言說,我們要進攻尼古拉耶夫。晚上,炮兵朝尼古拉耶夫發射炮彈。
我們再次集結,向尼古拉耶夫前進。我們在郊區的田野中前進,在炮火的攻擊下,我們改變了位置,直到夜幕降臨……
3 月 6 日
新的一天的早晨又開始了,炮火開始向我們襲來。我們再次在不同的地方停下來,再次改變位置,再次遭到了炮火襲擊,包括攜帶集束彈藥的格拉多夫。順便說一句,當時烏克蘭大炮的準確性並不太高。
到了晚上,我們在赫爾松和尼古拉耶夫地區邊界附近的某個地方,找到了一個營地位置,考慮到我們的人數很少,我們分散在大約20公里的寬度上。
3月7日
我們被派往第6連旁邊的位置。到那裡待了一晚。當時一個中士說,他的排裡沒有足夠的人,他們在尼古拉耶夫損失了四個人。我毫不猶豫地說,我要去這個排的連隊。不久之後,迫擊炮部隊也開始遭受損失,損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員。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過的就是土撥鼠的日子。我們挖掘戰壕,住在戰壕裡。烏克蘭武裝部隊的大炮向我們陣地傾瀉炮彈,我們的大炮朝烏克蘭武裝部隊的陣地傾瀉炮彈,我們的空天軍幾乎隱形了。
我們在前線的戰壕裡堅守陣地,沒有洗澡,沒有正常吃過飯,沒有好好睡過覺。每個人都長滿了鬍鬚,臉上和身上都是泥土,制服和貝雷帽開始破爛。
各種傳言開始出現,我們沒有看到高層指揮官來過。傳言不同,許多人拒絕參戰;我們將在回家時獲得 500 萬盧布;我們幾乎已經贏了;我們的損失巨大;北約派出士兵參戰;美元兌盧布漲到了
150;糖價格上漲三次。
我們除了乾糧沒有什麼可吃的,然後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們,一份乾糧必須堅持兩天。後來他們說師裡已經沒有乾糧了。
過了一段時間,一些聰明人決定在我們陣地後面設置一個野戰廚房,他們在那裡找到了我們連隊新來的志願者當廚師。因為這個野戰廚房,烏克蘭武裝部隊對我們的炮擊增加了。
他們宣佈,他們將為消滅烏軍或摧毀烏軍裝備的士兵支付獎勵,就像車臣的武裝分子過去所做的那樣。他們在團裡尋找志願者做廚師,以前的志願者不想做飯了,他們做的飯菜像狗屎一樣,大多數人根本不吃野戰廚房的飯菜。
沒有一個肩膀上有星(俄羅斯陸軍從少尉開始,肩章上有縫在杠上的五角星)的聰明人想到禁止白天移動準備,因此炮擊增加了。從無人機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裝備要去哪裡,然後炮擊開始了,因此幾乎所有的裝備都壞了。結果,他們說我們會補充BMP-1!很快我們就會擁有這些已經60歲的老裝備!
沒有人給我們帶來新制服、鞋子、彈藥和保暖衣物。運來的幾個盒子叫做人道主義援助,裡面裝著便宜的襪子、T恤、短褲和肥皂。事實上,只有費奧多西亞的親戚和軍人妻子寄來的包裹送到了我們這裡。但是由於某種原因,包裹並不總是送到了收件人手裡。多虧了這些包裹,我們才開始以某種方式“正常”地吃到了糖果、罐頭,喝到了茶和咖啡。
烏克蘭武裝部隊試圖從不同方向進行反擊。雖然來自卡米辛的空降兵和第33步兵師在堅持,但他們失敗了。
有人開始向自己四肢開槍,就是為了換取300萬盧布的傷殘補貼,然後離開這個地獄。在一個檢查站,死去的烏克蘭人被放在座位上,給他們起名字和抽煙。到了晚上,無人機像我們不存在一樣在我們頭頂飛過。
由於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炮擊,鄰村一個女孩的腳後跟被撕裂了,我們的醫生幫助了她。由於炮擊,附近的一些村莊幾乎不復存在。周圍的平民對我們的存在越來越仇恨。一些老奶奶送給我們有毒的大餅,一些人被毒死。
幾乎每個人都感染了真菌,有人的牙齒掉了,皮膚也剝落了。許多人說,當他們返回時,他們將如何投訴不稱職的指揮官和領導人。有些人因為疲勞開始在值班時睡覺。有時我們設法用烏克蘭的無線電收聽他們的廣播,他們稱我們為獸人,這只會讓我們更加痛苦。
我的腿和背疼得很厲害,但我們接到命令,不得因病疏散任何人。有人開始酗酒,不清楚他們在哪裡找到了酒。有傳言說我們回去將享受二戰老兵的待遇。
俄軍大部開始從基輔撤出,稱這是為了談判進行而釋放的善意。我馬上說這是垃圾,沒人會這樣帶隊出去,這意味著損失很大。北方集團軍撤離後,我們的壓力越來越大,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直升機和飛機開始抵達我們的陣地。我們團一直堅守陣地到最後,也有損失。
每次炮擊的時候,我都把頭埋在地上,腦海裡又浮現出“主啊,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竭盡全力改變這一切!”的念頭。我不知道怎麼做,但我希望所有對我們軍隊的混亂和無恥的人負有責任受到懲罰。
我希望戰爭結束,希望政客們最終達成協議。我只能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幻想成偉大的衛國戰爭的重演,我幻想整個世界也處於戰爭狀態。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這麼窩囊地死去,如此可笑地獻出我的生命是一種恥辱,我為每個因為這狗屎的事情,獻出了生命,犧牲了健康的人感到痛心。我們不清楚是為了什麼,為了誰?
我很生氣,我的父親為軍隊服務了一輩子,我現在在同樣的部隊服役,我在那裡度過了我的童年和青年時期,這對我的父親來說是一種恥辱。之前那個軍隊現在哪裡?你們怎麼能毀了我認識的那個傳說中的第56空降突擊旅!
我很生氣,高層官員根本不在乎我們,他們以各種可能的方式證明,我們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人,我們就像耕牛一樣。
我很生氣,在戰爭開始之前,他們這些人竭盡全力破壞我們的軍隊。每次在炮擊中,我都不停地說“上帝,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盡一切努力改變這一切。”
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描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以便盡可能多的人知道我們的軍隊現在是什麼情況。軍隊——自滿、混亂而無序,而我們都保持沉默,相信5月9日在紅場舉行的閱兵式,5月9日,當我們感謝結束戰爭的祖輩時,我們真的相信他們的後代身上繼承了這支軍隊的偉大精神嗎?
到 4 月中旬,由於炮擊,泥土進入了我的眼睛,戴了將近兩個月的護目鏡使我的眼睛乾燥,進入其中的泥土加劇了這種情況,我得了角膜炎。經過五天的折磨,因為要面臨失去一隻眼睛的風險,他們還是把我從前線撤離了。
這狗屎的戰爭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但我對直到現在,人們都在互相攻擊,每天只會越來越多地引起相互仇恨的事實感到痛苦,我並不感到寬慰。
俄軍為什麼失敗?
在重述這些事件時,我試圖盡可能誠實可靠地傳達那裡發生的事情,傳達我當時的想法和感受,以及我所看到的失去。我重述一遍這些經歷,就好像我在向自己懺悔一樣。我無意誹謗任何人、美化或隱瞞任何事情。正如我所描述的那樣,這就是我經歷的這場戰爭。
回國後,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發現禁止說這是一場戰爭,是認真的嗎?所謂的“特別行動”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抹黑俄羅斯聯邦武裝部隊的法律是針對俄羅斯聯邦武裝部隊的!還有許多其他旨在確保我作為公民不會感覺像奴隸的法律!他們被取消了嗎?
我們的政府已經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出路,禁止談論它,我們只允許對軍隊歌功頌德,誇大事實。但我堅信,隱藏這一切,我們永遠不會讓任何事情變得更好。問題必須提出、討論、解決,不能隱藏,這會惡化當前的事態。這一切,對我來說,比戰爭還可怕,因為我明白,這個軍隊的系統會把我嚼爛,然後吐出來,罵我是“叛徒”。
與許多其他人不同,我倖存下來。我的良心告訴我,我必須努力阻止這種瘋狂。我不知道這些想法是從哪裡來的,“上帝,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盡一切努力阻止這一切。”這個承諾必須遵守……
正如一首著名的歌曲所說——“站在天堂的另一邊,叫做地獄”——我不敢想像這些。
關於我軍“失敗”的原因,一群經常遠離軍隊的“專家”發聲。
我發表一下我的看法:
1、主要原因是我們沒有道義上的權利去攻擊另一個國家,尤其是我們最親近的人的國家。
俄羅斯的大多數人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不想讓自己的看法蒙上不好的事實,烏克蘭就像1941年的蘇聯一樣團結了起來。無論現在雙方如何互相仇恨。但三十年前,我們是一個國家,來自基輔羅斯的血統,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是同一民族,我們有許多家庭聯繫的紐帶。這就是為什麼烏克蘭的每個人都討厭我們。“親戚”的背叛比“外人”的背叛要痛苦得多。我們被國家邊界和我們政府的不同政治觀點分開。但是,儘管如此,當一切開始時,我知道很少有人相信烏克蘭有納粹的宣傳,而且還想與烏克蘭人作戰。我們沒有仇恨,我們不將烏克蘭人民視為敵人。許多俄羅斯人民仍然不認為烏克蘭人民是我們的敵人,我通過與周圍普通人的交流得出這樣的結論。
2、第二個原因,這就是一切的開始,始於一場“特別軍事行動”,用大炮、飛機和導彈轟炸烏克蘭領土。
如果平民在2月24日從大炮、飛機和導彈的爆炸中醒來,我們期望平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烏克蘭人民和我們一樣,在 1941年的納粹的入侵中倖存下來。他們是在與法西斯主義作鬥爭的祖父的功績中長大的。他們非常熟悉那些以生命為代價保衛國家的人的英雄故事。 2月24日的我們是什麼樣子的?誰能想到,經過這樣的開端,人民就不會反抗侵略者了?還是我們計畫在我們和烏克蘭人之間,播下真正的仇恨?
3、第三個原因是我軍嚴重的腐敗和混亂,道德敗壞和技術落後。
二十年來,這些混蛋進入軍事機構,大肆進行賄賂和瀆職。許多在軍隊服役的有思想和理想的人離開了軍隊,他們意識到與制度作鬥爭是沒有用的。除了真正的軍事訓練,他們會做其他任何事情。只有與系統建立聯繫和忠誠度,才能實現職業發展。在現在的軍隊裡,為了不出現問題,即使他們說的完全是一派胡言,也必須默默地照他們說的做。軍事機構制度和軍官等級結構已經過時。當然,軍官會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軍校畢業的,我會回答軍隊等級到底看什麼,所以我從軍隊裡面和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因為我五年沒有被教導默默跟隨任何命令,但從小我就花了很多時間觀察軍隊的一切,我看到,正如全世界現在看到的那樣,俄羅斯軍隊出了問題。軍官們仍在學習如何管理義務兵組成的軍隊,而不是一支由通常比年輕軍官年長的合同士兵組成的專業軍隊。軍隊中的選拔和常識相去甚遠,簽合同難,辭職更難。由於許多原因,許多真正有前途和對軍事感興趣的人選擇了成為雇傭兵。
合同兵的薪水很低。只是對低收入階層的人來說這筆工資還算可以。令人驚訝的是,許多男人不想成為合同兵。如果他的薪水不允許他購買,為什麼有人會忍不住搶奪筆記型電腦?沒有服役過的人怎麼能管理一支軍隊?他們如何知道和理解軍人問題和需求?真正有前途和有進取心的合同兵如何才能升職?沒門!
一個人必須到軍校學習,21歲畢業後到部隊成為中尉,從官僚、混亂和屈辱經歷的地獄圈子鍛煉下來,然後成為連長,然後再次經歷這些事情成為副營長,再成為營長,如此反復。因此,大量的軍官放棄了這種服役然後離開了。然而,那些登上高位的人卻默默地咬著牙堅持著,他們不反對這種制度,因為他們為此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他不想這些努力被證明是無用的。同時,他們沒有意識到,正是因為他們保持沉默,這個“系統”才會吞噬掉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創建強大而友好的軍隊是不可能的。
我們都夢想著參軍,軍隊什麼都做,但就是不做實際的軍事訓練。這個“系統”不會讓最有前途、最強壯、最聰明的人上去,但那些能夠適應它的人,會向上爬,爬得越高,身上就越髒。
在我們國家,數以百萬的人離開了軍隊,因為在這個缺乏常識的“系統”中,你要麼默默地做,要麼離開。軍規是為過去的軍隊制定的,尚未適應現代軍隊的現實。
我們都在那裡討好上級,不想讓軍隊變得更強大。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我們都保持沉默。我們被禁止討論和提出這些問題,如果你談論什麼是錯的,那麼你就是叛徒,結果,我們現在繼續陷入我們無所作為的深淵。
現代戰爭不會讓未經訓練的步兵獲勝。坦克、飛機、艦船和導彈都很棒,但我們需要強大的專業、機動、訓練有素的突擊步兵。如果沒有教育、準備和強大的動力,它就不可能成為專業的軍隊。
要讓軍隊的素質達到專業的水準,應該有一個回饋的機制,下面提出的問題和需求被聽到,並在上面得到解決,而不是假裝一切正常。
目前,許多從戰爭中歸來的人,正帶著他們的經驗離開軍隊,雖然這是一種消極的經驗。因為當他們返回時,他們無法獲得所需的付款、治療並且看到沒有人會改變任何事情。
每個人都可以看到,並非所有人都得到了死者的賠償。有些士兵被列為失蹤者,但沒有人關心,有沒有目擊者說他們看到他死了。
獎項並不總是給那些值得獲得的人,也不給那些值得獲得的人。在我們團裡,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給誰,除非這個士兵戰死了。
與此同時,我聽說他們簽署了一項法令,授予我朱可夫勳章。但與此同時,我不會接受它,我不認為我做了什麼好事並且應該獲得這枚勳章。動員和毫無準備的士兵不可能在現代戰爭中獲勝。大炮和多管火箭彈的齊射將碾碎這些人。我們的很多裝備已經過時或數量不夠,新的複雜供應鏈無法有效運作。很多東西只存在於紙上和報告中。
我們的彈藥和制服不舒服且品質差,大多數軍事人員購買並更換為美國,歐洲甚至烏克蘭型號的事實就證明了這一點。為什麼不問問士兵們需要什麼?但他不會從上級那裡得到真相。
再說一遍,就像1941年一樣,我們還沒有為現代軍事做好準備,因為如果我們現在受到攻擊,我們將失去數百萬人的生命。為什麼歷史沒有教給我們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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