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最混亂的一天
第四章:最混亂的一天
作者在這一章,被派去搶佔烏克蘭的赫爾松地區,應該來說,赫爾松地區的戰爭,是俄軍進攻最順利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俄軍多麼強大,而是由於赫爾松地區大量高官被俄軍收買。
正是由於烏克蘭國家安全局(SBU)的塌方式腐敗,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最初幾天,赫爾松地區才輕易落入了俄軍之手。
赫爾松SBU領導人謝爾蓋·克裡沃魯奇科命令部下和地方武裝在俄軍進攻之前撤離該市。與此同時,他的助手兼當地反恐中心負責人Ihor Sadokhin上校,向俄軍通報烏克蘭地雷的位置,並幫助協調敵方飛機的飛行路線,而他則向西逃跑。
赫爾松是自全面入侵開始以來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被俄羅斯軍隊佔領的烏克蘭主要城市。基輔下令炸毀赫爾松地區橫跨第聶伯羅河的安東諾夫斯基大橋,但是SBU官員沒有執行命令,允許俄羅斯軍隊進入該市。
編隊後,開始發放彈藥、手榴彈和止痛藥,我們這時開始熱烈地進行討論。開始有謠言說,我們要閃電般攻佔赫爾松,這在我看來很瘋狂,但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有人說我們要保衛克裡米亞的邊境,有人說我們要去基輔,並在三天內拿下它。我和他們爭辯說,我們不會在三天內拿下任何地方,那種臆想只是個狗屎。在我看來,根本沒有人會下這樣的命令,我不喜歡我的戰友對它採取如此輕浮的態度。
我有一個印象,要麼我們會被攻擊,我們現在的大驚小怪都會顯示我們毫無準備,要麼我們會被裝上直升機,轉移到“LPR”,要麼我們會被留在邊境等待增援,部隊會從東部進入“LPR”,迅速佔領然後舉行公投。很明顯高層正在醞釀著什麼事情,但是我們很久沒有上網瞭解資訊了。
那天我和排長和連長都吵架了,我連防彈衣都沒有,我去找營長。這位中校兼具威嚴的特質,他可以像父親一樣咆哮,也能像母親一樣深入研究問題。
當我在迫擊炮台附近找到他時,他以父親的口吻向我打招呼,說我做得很好,我走過去向他反映問題,他聽了關於我沒有勇氣作戰套裝的問題,並說他已經安排那些沒有的人,當天晚上從團裡帶一些來。
他知道我和連長的矛盾已經很久了,提出暫時把我借調到迫擊炮連;由於某種原因,那裡的情況總是一樣的,總是沒有足夠的人手;我在體育館見過迫擊炮連的指揮官幾次,在我看來他是個好軍官;我同意了,我厭倦了矛盾,認命於我無法改變的事實,希望這一切儘快結束並退出。
傍晚時分,當我收到我的高射炮夾克、頭盔和背包時,天開始黑了,我走到迫擊炮車前,找到指揮官,他已經知道我被分過來了。我解釋說我對迫擊炮一無所知,但會按他說的做,指揮官讓我和控制排一起去,他指著卡瑪斯讓我上去。我爬進卡瑪斯,裡面有五個人,他們的臉很熟悉,畢竟我們在同一個營服役,天馬上就黑了,隊伍又開始排隊前進。
總的來說,在那一天,一切都開始發生變化,我注意到人們開始發生變化。有些人很緊張,試圖不與任何人交流,有些人很恐懼。相反,有些人異常開朗和樂觀。我有一種奇怪的謙卑感,同時還有一絲興奮感,這是腎上腺素的作用。
車隊開始移動,重新列隊前進。我們的隊伍由五門82毫米迫擊炮、三輛卡瑪斯和三輛烏拉爾卡車組成。一輛卡瑪斯裡面裝控制設備,其他五輛裝有迫擊炮和炮彈,大約五個人負責一門火炮。
一路上,夥計們開始向我解釋,控制排的職能是偵察和調整火炮,如果發生意外,他們必須留在三公里之外,支援突擊部隊。
我繼續思考,會發生什麼?也許什麼也不會發生。在21世紀有什麼戰爭,我們只是轉移到某個地方,看起來氣勢洶洶。但後來我有了一個想法,一切都很奇怪,我們要去哪裡?每個人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我和其他人睡在一輛卡瑪斯裡面。
2月24日0點,我們大概走了一段路,越過田野,晚上下著雨,泥濘不堪,大概在淩晨兩點醒來,縱隊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沿著鐵路排成幾排,每輛車都關閉了引擎,車燈也都關閉了。開始宣佈命令,所有人都用白色繃帶做敵我標記——左手和右腳處。他們開始向我們發放繃帶和膠帶。
2月19日,當他們離開靶場時,汽車上已經有了橫向的白色條紋。
2月23日晚,司機被命令完成標記, 現在,他們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站在鐵路附近,給自己的左臂和右腿打好標記,然後開始在車上刷上識別標記,這個標記就是字母 “Z”。
他們一邊靠著車晃著胳膊和腿,一邊說話和吸煙。旁邊車上拿著槍的傢伙,開始喋喋不休地叫我加入他們,他們的迫擊炮小隊需要五個人,但是目前他們只有三個人。他們的排長,一個年輕的中尉,在黑暗中走來,對我說,他們人手不夠。
我答應了,我帶著我的防彈衣和頭盔去了鄰近的烏拉爾卡車,我想我可以在那裡做點什麼,反正我對迫擊炮一無所知。將背包和頭盔扔進車裡後,他開始在完全黑暗中爬過一側,爬到另外一邊,我的防彈背心被始末卡住了,我的褲子也被什麼纏住了,我的腿邁不動,我的身體靠在烏拉爾的車廂背板上,我先是頭部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我發出一聲慘叫逃開。黑暗中我的眼睛仿佛有一道光閃過。
我什麼都聽不到,我把手放在眼睛上,我感到有些濕漉漉,疼得很厲害。周圍一片黑暗,後面有人點燃打火機照亮了我的臉,試圖看看我的臉怎麼了,那個人驚呼道:“哦,該死的!”
我馬上問他,我的眼睛還在嗎?他說:“把你的手拿開,我看不清楚!”,我看到我的胳膊上有血,我覺得溫熱的血從我的臉上流下來。原來眼睛沒有事情的,但我右眼的下眼皮撞到了軍用取暖手爐的把手,氣得一腳踢開爐子。
環顧四周,我看到一個年輕人坐在迫擊炮旁邊,到處都是一箱箱的彈藥、三腳架和指南針。我不得不坐在裝炮彈的箱子後面,我在想,我33歲了還要經歷這些事情,高加索的冒險還不夠嗎?還是找個普通工作好,萬幸沒有傷到眼睛。他們抽著煙互相認識,我們又一次睡著了。
大約淩晨4點,我再次睜開眼睛,聽到轟鳴聲、隆隆聲,大地震動,我感到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火藥味,我探出身體向外面望去,把遮陽篷往後一扔,我看到天空已經在火炮中的齊射變得明亮,在黑暗中,火箭彈的火光、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雲彩,火箭炮從我方縱隊發射,遠處傳來猛烈的齊射,仿佛就在身後似的,空氣中彌漫著焦躁與震動。
我馬上就清醒了,但分不清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些火炮是誰從哪裡向誰發射的,饑餓、水和疲勞都消失了。
一分鐘後,我點燃一根煙開始思考,我意識到有人在車隊的後方,向我們車隊前方的一側開火,大約距離車隊10~20公里。周圍的人都開始醒來抽煙,這意味我們討論的事情開始了。我想,我們必須有一個計畫。
抽了支煙,我感到腎上腺素激增,充滿活力,思維異常清晰,並驚恐地意識到不會有我們想像的克裡米亞2.0,我出現了不祥的預感。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我們是在向進攻的烏克蘭軍隊開火嗎?也許進攻我們的是北約?還是我們在發動進攻?
這種地獄般的炮擊是對誰進行的?火箭炮從哪發射的?在“LDPR”會不會有公投?要去襲擊赫爾松嗎?烏克蘭有沒有攻擊我們?北約有幫助烏克蘭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應該有對應的計畫。軍隊的計畫我們這些人也不得而知,而且似乎命令是在縱隊前進的過程中分階段收到的,沒有人向我解釋什麼。我只能像個膽小鬼一樣丟下武器回去,或者跟著大家繼續前進。軍隊級別越高,知道得越多,我的級別只是合同傘兵,這是被閹割的野馬級別。
我以前在馬場工作,做過馴馬師,看來我做馴馬師也沒取得很大的成功,後來我可能發瘋了,決定重返軍隊。
有一次,我和一個朋友買了十幾匹野生幼馬,我們決定把他們作為肉馬出售。他們最終的命運是在肉類加工廠等死,在這之前,為了賣個好價錢,我必須閹割它們,這樣它們的肉才比較受歡迎。事實證明,幼馬將繼續活一段時間,我們從它們身上賺錢。儘管我們倆都不喜歡這些閹割的馬,但真誠而富有同情心的我們,仍然做了這件骯髒的事,就我們為自己找了個理由:它們反正要死的。
閹割這些野生幼馬,我們無須額外的開支,讓它們戴上頭套,養馬人牽著它們。這些馬已經兩歲大了,根本不能被強行帶走,我們必須用各種花樣來帶走它們。你接近它,它對你已經不陌生了,乖乖地讓你給它戴上頭套,我們把它帶到畜欄,把它綁起來,麻醉後切掉他的蛋蛋。
這匹馬不知道他們會對他做什麼,他習慣了聽從命令,他習慣了這樣一個事實:你最好的選擇是那我們說的去做,沒有人會把你怎麼樣,你最好同意,然後他們會給你一些糖。看似美麗的時刻,但實際上會讓你下地獄。你不需要知道任何事情,去做就行了。
現在我明白了,我被利用了,就像我曾經利用馬一樣,被狡猾地欺騙(媒體和愛國主義),被武力脅迫(法律和懲罰),被美好的東西引誘(薪水),被讚美(獎項和頭銜)。處於系統裡頂層的某個更聰明、更堅強、更懂事的大人物。他使用和閹割野馬相同的手段來“撫養我”。唯一的問題是,他追求的目標是什麼?當獸醫對我們進行閹割手術讓我們更聽話?或者他只是一個虐待狂?只有這個大人物知道答案。
車子發動起來,縱隊開始緩慢前進。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儘管以前我毫不猶豫地決定要離開軍隊,但現在,在危險和不確定的時刻,我寧願和他們在一起,就像一匹喜歡待在馬群的馬一樣,我們真的和它們有很大的區別嗎?也許,這一切對某些人來說,似乎是無稽之談,但我想坦率地重述一切,而不掩飾我當時的那些情緒和想法。
我們經過了亞米安斯克,城裡發生了動亂,炮彈從它上空飛向烏克蘭,一個龐大的車隊正在通過它,憲兵和員警封鎖了道路,確保街道上沒有平民干擾我的前進。透過烏拉爾的車窗,我看到街道旁已經有人打開了燈,一些人在陽臺和窗戶後看向我們。這時,我們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前面的車輛突然停下來,我們的烏拉爾車輛刹車不靈,司機只能猛打方向盤撞到道路右邊的柵欄上停車,戰爭開始了,火箭彈漫天亂飛,誰會在意柵欄。
突擊營的UAZ和空降營的步兵戰車都在前進,當我們單位的UAZ通過亞米安斯克,靠近了邊境時,我看到左邊有一片森林,我聽到在我們要去的地點,有爆炸聲,那一刻我後悔同意去迫擊炮排,我在這個排沒有熟人,我也不熟悉火炮操作。在我看來,我只是這個迫擊炮排的次要角色。
坐在車裡,你只能看清背後的區域,前方區域看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我們要去哪?
戰鬥機開始飛過我們,攻擊直升機緊隨其後,前方傳來爆炸聲,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這個場景既嚇人又美得令人不安。已經是黎明時分了,也許是6點,經過一夜的陰雨綿綿後,早春的陽光顯得那麼溫暖。
我看到了十幾架直升機、十幾架戰鬥機飛過,我們車隊的側面還出現了坦克和BMD,這些裝備上都帶有俄羅斯聯邦的國旗。
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想法在我的腦海中旋轉著,我感到自豪、困惑和焦慮。這是群體性的感受,你是這個巨大力量的一部分,這令人自豪和陶醉,但我們要去哪裡,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所以這令人困惑和焦慮。
我乘坐的烏拉爾慢慢越過克裡米亞-烏克蘭被摧毀的邊境哨所,縱隊開始減速,然後停下。然後再次前進,我看到了損壞、冒煙或被摧毀的車輛。
經過邊界時,我看到突擊營的一個排分散開來,將UAZ停在路邊,我們路過的時候,他們守著邊防哨所,我看到了血跡,但沒看到屍體,可能已經被移走了。在田野的右邊,履帶車輛越過邊境,我注意到大縱隊開始分成更小的縱隊。經過哨所後,出現了烏克蘭語的標誌,烏克蘭的國旗。
我有一種全新的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比現實更加真實。但同時,就像在夢裡一樣。很可惜的是,沒有記者或者其他人,把這一切的畫面記錄下來。
一個加油站被炮擊後起火了,我們偵察兵的BTR走在車隊的前面,有時有小股車隊停下,部隊下車在附近警戒,路上不時有遺棄或毀壞的車輛。車隊走走停停,車輛在路上排成兩到三排前進,風車開始出現在道路旁邊,田野裡的景色很美,天氣就像四月初一樣。炮火齊射漸漸平息了,我開始看到火炮射擊的目標。
當縱隊停下來時,我從後面站起來向前看,但是車隊再次開始前進,我不得不快點回到後面,坐在後面裝著炮彈的箱子上。路況越來越糟,從柏油路變成了泥土路,裝有炮彈的箱子開始跳動起來。
走了一會,道路又從泥土路變成了柏油路。車隊不時停下來,顯然是在等待指揮部下達下一個目的地,現在我們正在向西行進。攻擊直升機和戰鬥機不時出現,然後它們返回,然後再次飛向烏克蘭的領土深處。
突然我們突然停在一條荒涼的路上,“戰鬥”的命令傳來,我們都感覺很突然,我們拖著缺乏睡眠疲憊的身體下了車,來到道路上各就各位,有的跪著,有的躺著,有的傻站著,幸好結果證明這是個錯誤的命令,否則準備充分的敵人將給我們這群人一個驚喜。
這裡是第一個定居點,我們沿著一條很好的柏油路飛馳而過,在一些倉庫附近,我看到了一群人,你可以看出這些是普通的農場工人,他們明顯對今天早上的事情感到不滿,但他們和我們保持著距離,我們縱隊的士兵也對我們為什麼在這感到困惑,這可以從他們疲倦和困惑的臉上看出,但是該怎麼辦呢?該死的,什麼時候解釋這些事情!
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地“操他媽的”,我們肯定有什麼計畫!在我們穿過這個村子的時候,除了迷惑不解、擁擠不堪的農民外,我看到了幾個老人,他們拿著有十字架的旗幟出來迎接我們,這是一個雙重意思嗎?要麼祝我們被送到另一個世界,要麼我們得到了上帝的祝福。
在開車經過這個村莊時,我很驚訝這些村莊看起來很和平,儘管現在他們對我們充滿敵意,經常遇到烏克蘭旗幟或者畫著烏克蘭國旗和標語的圍牆。
我們經過還有幾個類似的村莊,有一群陰鬱的小夥子和單身的老人,我都將機槍的子彈上膛,並準備向任何危險的人開槍,現在也沒有時間考慮在哪休息和吃飯,不是他們消滅我們,就是我們消滅他們,顯然一場真正的戰爭已經開始。
我們經過一些定居點,以最低的速度,沿著一些看上去已經廢棄的道路爬行。不時還能看到被鐵絲網連接起來的哨所,有些哨所旁邊停著我們的卡瑪斯。在接近其中一座時,沒有看到我們的車輛,雖然從邏輯上來分析,偵察兵在我們前面,如果他們沒有注意到這座哨所有什麼奇怪的,或者他們已經清掃了敵人,那我們通過它很安全。但我又錯了,邏輯和現代俄羅斯專業軍隊不相容,走在前面的車輛馬上遭到了攻擊。
縱隊開始停下來準備戰鬥。我變成了一個“迫擊炮兵”,然後我和其他人一起迅速跳下卡車,開始準備戰鬥,拉出迫擊炮和炮彈,開始進行第一輪射擊。我們在那座建築物的拐角處看到了一輛奇怪的卡瑪斯卡車,沒有我們的標識。一分鐘後,我們又進行了一輪射擊,我們把迫擊炮收進卡車,往前行進了300米左右,立即再次發出了“戰鬥”的命令,我們再次跳出卡車,取出迫擊炮,我們開始再次進行射擊,我聽到了其他輕型武器向那輛奇怪的卡瑪斯開火的聲音。
指揮官大喊應該將迫擊炮放在距目標100米的地方,我們拿起迫擊炮和炮彈,朝著他指示的方向奔跑,我雙手拿著炮彈,我罵了一句:“這該死的迫擊炮!”
我正在奔跑,我看到我面前有一座土牆,另一支突擊連躲在後面,向那輛奇怪的卡瑪斯開火,我們附近出現了被子彈射擊濺起的泥土,草叢搖晃著,附近聽到了子彈的呼嘯聲,很明顯子彈就在向我們這射來,這些年輕的迫擊炮手,都不目標這一點,直到我開始大喊“蹲下,有人在朝這裡射擊!”至於他們躲在哪射擊,這點我不清楚。我立即又要跑回去了,因為我不知道如何組裝迫擊炮,也不知道具體的發射流程,所以我只能做運送迫擊炮彈的任務。
我再次返回車輛旁運送迫擊炮彈,我只能咒駡那該死的炮彈擊中敵人。我跑了好幾趟,我一邊穿過子彈,一邊汗流浹背地拿著迫擊炮彈。在這個美麗的晴天,我回憶起我自己幾天前開玩笑說,如果發生戰爭,他們寧願向自己開槍,也不願開槍殺別人。
在我們的上方,我們的攻擊直升機開始盤旋,他們向建築物發射火箭彈,但目標是另外一個方向,我沒有看到那裡的目標。然後他們從我們上方經過了幾次,可能發現了這裡有敵軍目標。同時,用指南針給炮兵座標的指揮官身後約十幾米處,有什麼東西爆炸了,好像是榴彈炮,我意識到他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周圍的聲音太吵了,有炮擊和機槍的聲音,我不知道如何吸引他的注意力,只能大喊道:“手榴彈!”
一些人轉過身然後趴下了,但萬幸沒有更多的爆炸。我們的迫擊炮調整了座標並摧毀了目標,我們遇到的火力是Utyos 12.7mm機槍,機槍安裝在那輛奇怪的卡瑪斯的車廂裡。我們俘虜了敵人,我沒有注意到有幾架這種機槍,可能是兩三架。
經過這場小規模的槍戰,我跳入烏拉爾,我確信我奔跑時遇到的子彈,就像指揮官身後的手榴彈爆炸一樣,是我們自己人發射的,縱隊停下來從三個側面開始射擊,敵人在300米外的另外一邊,而兩邊的隊友把中間的隊友當成了“敵人”進行攻擊。
這時候起,我已經看不到我連隊的人了,他們去了另一條路線,我聽說他們要全速前進,攻佔赫爾松附近第聶伯河上的大橋,我們也應該去那裡,只是我們的路線不同,但我們沒有準時到達。
中午時分,在赫爾松一片針葉林的沙灘上我們又經歷了幾次小規模“戰鬥”。我甚至都沒有下車,只是有人從掩體後面向我們射擊,沒有人員和車輛損失。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人向我們射擊,因為我是聽別人說的。
隨著我們的更深入赫爾松地區,直升機和戰鬥機越來越少了。不少裝備和車輛開始損壞,有的乾脆扔在路邊,乘員坐在旁邊。
到了13點,我們來到了一片巨大的田野,後面是沙地針葉林,在這一大片田野上前進,大家的開始忘記鬱悶地戰鬥,心情好轉了起來。
開過這大片田野,我們很快又遇上了麻煩事。我們的卡車陷進了泥地裡。那是一片看不清楚真實情況的低窪泥地,雪早已融化,但地裡的水還沒有幹,一下子就變成了一片難以察覺的沼澤。
部分UAZ由於輕巧而順利地突破了這片泥地,我們的烏拉爾陷進去了,幾輛偵察BTR,一些從第7師借調的裝甲車,火炮和BMD4都陷進去了,有幾輛是我說不出名字的雜燴車輛。
BMD掛上牽引繩,試圖把卡車拉出來。一輛車被拉出來,牽引車卻陷進去了。醫療的裝甲車鏡片,很明顯,這片泥地的右邊可以通過不陷進去,但每輛車都喜歡跟著前面車輛的後面前進,結果大家都困在同一處泥地裡。
30分鐘過去了,我開始緊張起來。左邊一公里處有一座山丘,右邊一公里的地方是森林,縱隊已經在這片泥地裡掙扎了半個小時,這真是一個理想的伏擊場所,如果這附近有敵人並注意到了我們,那我們就完蛋了,這是炮兵或飛機理想後來活靶子。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上級命令我們去赫爾松,佔領第聶伯河上的大橋。很明顯,我們攻擊了烏克蘭。
在我們車隊前進時,儘管聽到了槍擊聲,並遭遇了幾個敵人用12.7mm機槍伏擊我們,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任何大的阻力。
我們現在處在戰場上,沒有人可以決定應該放棄陷進去的車輛,我們的一些部隊繼續前進,我很清楚我們正在使用突襲的戰術。空降部隊的任務是高速靜默前進,穿過田野和森林,到達大橋,佔領它,為主力創造一個橋頭堡。
顯然,現在任何延誤都是犯罪,我們現在困在這裡,我們可能不會按時達到指定的位置,他們現在正期待我們的支援,但我們不會到達,沒有人決定馬上丟棄陷進去的車輛。我們左右兩個側翼都在進行戰鬥,我們能聽到炮擊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這意味戰鬥越來越激烈。縱隊在這片泥地裡折騰,沒有任何防禦措施。已經2個小時了。我們沒有喝水,也沒有吃飯,雖然我沒有食欲。
在山丘的左邊,戰鬥更加激烈了,有東西被燒毀了冒出濃煙,有時還有裝備爆炸的聲音,那裡正在進行炮擊。我從指揮官那拿過望遠鏡,試著看清那的情況,但是什麼都看不到。我已經渾身髒兮兮的,身上沾滿了灰塵,幾乎和其他人一樣,濕透保暖內衣並沒有增加舒適感,反而開始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一會兒,我看到了白色的火箭彈,然後突然出現了紅色的火箭信號彈。我不知道我們約定的信號是什麼,我開始從一輛車走到另一輛車,向那裡的每個軍官詢問,指著那些紅色的信號彈,問他們這是什麼意思,但沒有人知道。
總的來說,氣氛很奇怪,每個人都很累,每個人都看到和聽到了同樣的事情,但要麼身體很疲乏(有些人睡在車裡),或者簡單地說,像往常一樣只是冒出來一句無意義的髒話。
偵察裝甲車從後面開來,他們在我們身後的森林沙地裡,試圖拉出陷進去的車輛,我去找他們抽煙,我想知道他們的想法。
這些傢伙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更感興趣,情報人員被認為比突擊營和空降營更適合戰鬥,這並非沒有道理,他們通常意識形態思想更濃厚。我一邊抽煙,一邊和他們交流,發現我們已經開始出現了死傷,他們在沙地上發現了一個我們的人,一顆7.62的子彈從後面射穿了防彈衣,從肩胛骨進入身體,他死了。他是死於烏克蘭人還是俄羅斯人的子彈,目前並不清楚。儘管他們剛剛到達,一開始他們也怨恨部隊的混亂,他們聽了我關於信號彈的事情,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冒出一句“他媽的”。
這時候,那裡的炮擊聲音開始停歇,燃燒的設備冒出更多的濃煙,他們決定去看看,搜索一下山丘,突然他們在那發現了敵人,開始交火。
從那群偵察兵那,我知道了誰是他們的長官,我去找他們的中校。我發現他在一輛陷進去的汽車旁邊,這些車試圖拉出陷進去的車輛,結果自己也陷進去了。我走近他,對他說:“上校同志,那邊的山上正在進行一場戰鬥,那些釋放的紅色和白色的信號彈和煙霧,這些是什麼意思,也許那裡需要我們的説明和支援?”
他很奇怪地看了看我,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也許他正在打量我的身份,他的臉盡顯疲態,制服上還有血跡,可能在幫助那個受傷的人時染上的,血不是他的。他回答說:“我他媽的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他媽的得離開這裡!”然後他對我說:“滾開!”他開始和軍官們商議,他們用髒話咒駡:“操他媽的戰爭!”
我走到我的車旁邊,我已經明白了,在這裡的人和我沒有什麼好交流的,我們也不知道前面人的命運,我們應該到達那裡,但是我們卻陷在這片泥地裡。前方聽到槍炮聲,發生爆炸並冒出滾滾黑煙。那發生了什麼?誰和誰在交戰?這一切都不清楚。
據他們說,我們應該離赫爾松不遠。有些人睡在他們的車裡,有些人從一輛車走到另一輛車交流消息,每個人都顯得很疲憊。有人發現了一架無人機,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躁動。然後一架戰鬥機從我們上方低空飛過,我們不知道它們是不是我們的,沒有人告訴我們,指揮部之間沒有交流。
我走到離車隊150米遠的地方,跪坐在地上,夾起我的突擊步槍。如果有轟炸,最好離車輛遠一點。環顧四周,我明白,縱隊裡沒有觀察員和安全崗哨,車輛之間的距離很近,有的甚至只有不到1米,如果現在炮兵或航空兵要幹我們,整個縱隊都會變成“200”和“300”(200指代屍體,300指代傷患——譯者注)。
我一直跪坐著,邊抽煙環顧四周,天氣很好,就像春天一樣,時間是17點,太陽已經下山了。
2022年2月24日,這種感覺很興奮,我想起了在克拉斯諾達爾的母親和在莫斯科的姐姐,我開始在腦子裡回想我以前的女朋友,我還是單身,沒有孩子。在過去的十年裡,我一直在與馬匹打交道,我想我做得還不錯,但我賺的錢還不足以購買一間公寓。我想參加聚會,我一直沒有自己的住處。在32歲時,我決定回到部隊,並辦理了抵押貸款,歲月如梭,我必須變得更加嚴肅認真,並考慮未來的生活。我記得我身邊的每個人都曾經告訴我,我的問題在於我是一個說真話的人,一個驕傲、固執的理想主義者,我希望我身邊的一切都很完美,但事實並非如此,也許他們是對的。
我的戰友們告訴我,向國防部投訴沒有任何結果,這個系統的運轉不會被打破,它會把你磨碎,把你吐出來。事實證明他們是對的,除了與指揮官的關係變得更糟糕外,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改變。也許現在我們這群困在泥地裡的人也是,沒有溝通,他們很累,就像我,他們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們沒有在周圍設置警戒,這可能說明,他們知道我們的側翼是我們自己的部隊。也許一切都不是那麼糟糕,我只是太敏感了。我明白發生了一些大事,但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我腦子裡有各種想法,我們不可能無故攻擊烏克蘭,也許北約真的介入了,我們也干涉了,也許俄羅斯領土上也發生了戰鬥,烏克蘭人和北約一起攻擊,也許遠東也發生了什麼,如果美國捲入與我們的戰爭,那將是巨大的,還有核武器,那麼肯定有人會使用它們,他媽的,那是胡說八道。出路是要麼放下武器,回到克裡米亞,要麼按他們說的做,不要胡思亂想,反正我現在什麼也不知道。
幾輛UAZ開始在周圍設置警戒,他們確實設置了一些安全措施,一些車輛,主要是BMD,再次試圖把陷進去的車輛拖出來。
這太操蛋了,我他媽的知道,這支在和平時期混亂無比的軍隊,一旦進入戰爭就會一團糟,我他媽的為什麼要加入這支軍隊!我甚至不為吞併克裡米亞感到高興,我反對“LDPR”的混亂局面,我們也不需要為了敘利亞的政府去賣命,而現在,我在那些平庸的領導下,身處茫茫人海中。一個士兵被某個蠢貨不小心打中了後背,我早上差點被自己人打中,我知道今天有一個人弄斷了自己的腿,他不清楚怎麼轉動BMD上的機槍,結果被轉輪夾斷了自己的腿,還有一個人被卡車欄板打到了腿,這支軍隊不需要敵人,它將自己毀滅。
我站起來,走到離我250米遠的地方,他們開始進行集合,他們在中間列隊,這時我周圍的戰鬥正在進行,一個炮兵營正在向目標推進,我現在屬於 “迫擊炮兵”。炮兵營長猶豫著和我打招呼,眯著眼睛看著我滿是血絲的眼睛。我們以前關係還好,但在我向國防部投訴後,他也想離我遠一點。
我想起我那早逝的父親,我記得我15歲時是如何在第56空降突擊旅度過我的童年的。而現在,17年後,一切都變了,過去和現在的空降兵部隊沒有任何共同之處,他們已經變了,榮耀和光輝已經消失,我在第56空降突擊團服役,但它對我來說,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指揮官試圖讓大家振作起來,說沒有通訊,不知道他媽的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最主要的是不要“洩氣”,現在我們將往前推進,讓這些陷進去的車輛留在這(如果是我,我早就會這樣做),每個人都要準備好戰鬥,摧毀我們遇到的敵人,我們的先頭部隊在前面等著我們,他們也還沒有與我們通訊,前面有烏克蘭武裝部隊的埋伏。他說得很誇張,但我可以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他也覺得自己“搞砸”了,但這已經不錯了,至少向人們說明了一些情況。
天已經開始黑了,在我們準備上車出發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有兩個突擊營的連隊帶著我們的指揮官走在前面,而我的連隊已經在沿途的某處轉彎了,他們去攻佔大橋,但走的是另一條路。團長和他的坦克部隊在一起行動,他們沒有與我們聯繫,我們必須追上他們,到達大橋,本來我們的團與第7空降師的部隊一起增援,應該在中午前到達那裡,在橋上設防並進入赫爾松。
隨著黑暗的降臨,車隊又開始移動,留下了一些陷進泥地裡的裝備和車輛,我和那個年輕的迫擊炮兵,坐在“沒有刹車”的烏拉爾車裡。我在想,我沒有和我們連的人在一起,而是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在一起,這讓我和他們都很尷尬,沒有和我親近的朋友,但如果他們搞砸了,他們會嘲笑我臨陣換部隊。車裡有人曾經取笑我說:“看看!我們的老兵在哪裡?”我當時不以為然,但現在老兵在後方,連隊在前方突擊戰鬥。
車裡都是彈藥,如果我們遭到伏擊,那我們就完蛋了,說到這一點,沒有人再開玩笑了,大家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在緩慢行駛了三十分鐘後,隊伍停了下來,我們大約停了一個小時。當時天已經很黑了,我們被告知要在這裡待到天亮,關掉發動機,等待敵人進攻,我們沒有開大燈,縱隊在空地上排成一排,就像在訓練場一樣。
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如果我們在夜間被有經驗的敵人襲擊,我們幾乎沒有什麼機會存活,更別說組織反擊了,特別是我們車裡都是炮彈——這些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敵人射向我們的炮彈。
縱隊中有三十輛卡車、UAZ卡車、兩輛APC-82偵察車、幾輛BMD-2和BMD-4,以及一輛KSM Rakushka。這些裝甲車連肩扛火箭彈都抵擋不住,更不用說標槍導彈了,然後他們會用機槍向縱隊射擊,而且,在黑暗中,我們無法從睡夢中瞭解是誰從哪個方向向我們射擊。
我們決定睡覺,我和後面的人一起,夥計們把別人的睡袋給了我,駕駛室的兩個人也過來睡覺,加起來大約是四個人,我們是一個迫擊炮小組,三輛車中每輛車配備兩個巡邏員,也就是說,這個縱隊在晚上由20個人巡邏。我們沒有吃任何東西,在晚上11點左右,我們睡著了。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