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看到通往赫爾松的大橋後,我們掉頭往回開
第五章:看到通往赫爾松的大橋後,我們掉頭往回開
2月25日
似乎我們剛剛睡著,巡邏隊就已經把我們叫醒,要換班了。遠處傳來了槍聲和爆炸聲。我們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巡邏,為了取暖,我們快步行走。每個人都覺得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近,軍官們越來越和藹。
一小時後,我們將換班,我們在睡袋裡睡覺,凍得發抖。我們在早上5點左右被叫醒,準備出發。我發現沒有人脫了衣服睡覺,每個人都在他們的車輛中 “睡覺”,我們看不到任何人甚至脫了鞋,不清楚有什麼在等待我們。所有的車輛都被告知,要準備好遭受伏擊。偵察用的裝甲運兵車在前面,其他車輛跟在後面。我很驚訝,考慮到我們在這裡睡覺,晚上沒有人攻擊我們,這意味著事情沒有那麼糟糕,要麼烏克蘭武裝部隊真的比我們做得更糟糕,要麼我們現在落入了一個陷阱。
縱隊沿著小鄉村和土路爬行,其中一輛卡車又陷進去了,由於卡車在沙地上擁堵,我們開始將彈藥重新裝載到其他卡車上。我們扛起重箱子(我們已經筋疲力盡了),抱怨我們最好放棄卡車,因為我們又浪費時間了。
站在我旁邊的軍官(一個老熟人)微笑著戲弄我“所以你向國防部投訴了”,我停下來轉身對他說,如果大家都喜歡我,不做照片上的訓練,不做無用的編隊和工作,學點東西,做實戰訓練,我們現在就不會如此混亂,沒有通信,一堆裝備和人員無法到達赫爾松。
他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假裝某個地方有更有趣的東西,不明白他不想說話,還是他同意我的意思。按照軍紀,我根本沒有資格這樣和他說話,所以我默默地繼續搬彈藥箱。
一個小時後,搬出彈藥的卡車能夠駛出沙地。柏油路出現在我們面前,兩邊是灌木叢。我跳下“沒有刹車的烏拉爾”,開始一邊抽煙一邊閒逛,在“沒有刹車的烏拉爾”旁邊,是載著偵察排士兵的BTR。我看了看他們,我似乎不認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這個團才組建不久,我並不都認識。考慮到現在第7師的情報營借調到我們這裡,沒有找到熟悉的面孔,我默默地經過,抽著最後一根煙。
BTR裡的有個人高興地對我喊道:“你怎麼不打聲招呼?”我看向他,認出了這是給我們進行著陸訓練的年輕中尉,儘管他比我年輕得多,但他是我真正尊重的少數年輕軍官之一。他跑步很好,也許是團裡最好的。上級指揮部還沒來得及勸阻他,他就調到了偵察連,我沒能成功,這還是因為我和連長的關係,以及向國防部的投訴。
我們站在那裡,無話不談,相視而笑。我注意到,從現在開始,大家開始互相稱呼兄弟的次數越來越多,交流越來越熱情,越來越愉快。
突然,醫療官出現了,他去尋找轉移傷患的地方,晚上我在巡邏時遇到了他,儘管我們之間因為我的事件而發生過衝突,而我在醫院時患有肺炎,我們就發生的事情進行了很好的交談,看到在我們的“沒有刹車的烏拉爾”的車廂裡只有兩個人,雖然車廂裡裝滿了彈藥,但是可以把擔架放在彈藥箱上,然後把傷患放在擔架上,傷患被送進了我乘坐的車裡。
那個在箱子上神志不清的傢伙,醫療官爬進了車裡,給他打了針,用繃帶把他包紮起來,並用睡袋蓋住他,告訴我們注意觀察,如果開始流血,就拉住止血帶。好像這就是那個在BMD上開炮打斷腿的傢伙,他躺在擔架上,小聲地呻吟著。我們定期檢查他是否在流血,他一直說他很冷,我們只能把我們的睡袋都蓋在他身上。正如一個人後來告訴我的那樣,這傢伙死了,而不是像“美國電影”裡那樣,用美麗、出色且有愛心的護士將他送往醫院,而是在“沒有刹車的烏拉爾”中用炮彈箱將他帶向戰場。
一路和一個年輕的迫擊炮手一起,我們坐在傷患的旁邊,坐在裝有炮彈的箱子上,我們集中精力準備應對伏擊。正如我已經瞭解的那樣,在發生衝突時,我們的任務是突然卸下迫擊炮,安裝迫擊炮,瞄準座標開火支援步兵。
82
毫米迫擊炮,最大射程可達4公里,但是4公里的炮彈還沒人發射過,在此之前它們使用 120 毫米。一切都會像往常一樣,一切都要等待戰場上再倉促使用。
我們開車穿過一些很糟糕的道路,不時出現一些村莊。在定居點,我們遇到了一些人,然後他們一臉陰沉地離開了。在一些房屋上空,似乎很明顯地飄揚著烏克蘭的旗幟,這些旗幟非常顯眼,喚起了這些人的愛國主義,以及向我們表明,現在這些顏色標記屬於敵人,這些人就是這樣表明他們是對我們的不滿。這些房子裡有一種焦慮和危險的感覺,以及他們的愛國主義。我明白,如果我們縱隊經過一座房子,如果我覺得危險,那麼我會不假思索地射擊,不會分心或拖延。但同時,我不想殺任何人,毫無疑問,如果有必要,或者如果對我或我的戰友有威脅,我會這樣做,但我希望這一切都不要流血的代價。
我仍然不明白接下來等待我們的是什麼,情況如何?世界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誰襲擊了誰?為什麼我們需要佔領赫爾松?那些昨晚離開的人怎麼樣了?我為什麼要發射迫擊炮?
我們在8點進入了柏油路,我們剛在這段路開了一會,就遇到了我們的裝甲運兵車和坦克。我們對那些士兵大喊:“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他們回答說他們是第11旅的。
慢慢往前開,看到一輛破爛的裝甲運兵車已經停在路邊,然後又看到不少破爛不堪的軍用卡車,廢棄的卡車裡還裝著榴彈炮,有的被擊中燒毀了,有的有彈孔,有的不清楚是哪個部隊的,有的車像我們的一樣是綠色的,有的是其他顏色的。路上有碎玻璃,有血跡,有燒焦的痕跡,有泥土被翻起來,有散落的彈殼,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戰鬥的氣息,有的地方還冒著煙。在其中一些車輛和裝備的側面,可以看到字母Z,但是都是很小的Z,比我們的編隊小得多。很明顯這些車輛在前進的過程中,遭遇了敵軍的攻擊。但是,這些車輛和裝備是我們的嗎?還是烏克蘭武裝部隊畫了小字母Z的裝備?
後來有傳言說,我們在晚上摧毀了自己的裝備和部隊。我從前線回來後,躺在塞瓦斯托波爾醫院的眼科病房裡,有一個年齡很小,彎著腰的義務兵告訴我,他是火炮部隊的運送彈藥的,在第一天的戰爭裡,他們在夜間遭到伏擊,他們的縱隊遭到自己人炮火的覆蓋,大多數人沿著公路跑進了赫爾松自然保護區的森林,他們當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不到一會兒,UAZ在附近排起了長隊,我知道這些是我們團的UAZ,縱隊也在附近停了下來,我跳出烏拉爾去找我的夥計們交談。經過這兩天糟糕的經歷,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困惑和憤怒。
他們對我說:“操他媽的,糟糕透頂了”,“我們整晚都搞砸了,你有煙嗎?”,“你的眼睛怎麼了?”,“我從路上把屍體裝進車裡,有個人他媽的腦漿灑在柏油路上了”,“給我一支煙,我們都來了,你被誰打了?”,“嗨,你去哪兒了,借個火。”我與一個中士的目光相遇,他比我年長,我和他有點矛盾,但現在不是處理矛盾的時候,我默默地走過他身邊。
2014年,他在戰爭的第一天就受傷了,被授予勇氣勳章,他喜歡對手無寸鐵的人說,他是多麼的專業,我聽後默默地笑了。2月22日,我對他這種“吹牛故事”開始感到反感,意識到這種 “吹牛故事”的危險性,並開始制止他,提出令他不舒服的問題。
我繼續走到連隊的車邊,向他們打招呼,為見到他們而由衷地感到高興。連隊的人告訴我,那個年輕的中尉,是排長的跟班,第一天就從他的部隊裡消失了,後來發現,他和指揮官及兩個士兵一起脫隊前進了,現在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看來他們是“完蛋了”。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互相稱呼“兄弟”。
我們不斷地從民用車輛旁邊經過,這些民用車輛有計程車,還看到過救護車,有些車看起來很可疑,但沒有人注意這些平民,只是偶爾停下來,向路人要一支煙。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的連隊不和突擊營一起行動,卻和我臨時借調到的炮兵部隊一起行動。連隊裡一個見多識廣的人對我說:“帕沙,完蛋了,看來連長失誤了,沒有把我們帶到正確的目的地,我們迷路了,但這個失誤卻救了我們,康巴特看起來“完蛋了”。團長早上來過,他當著大家的面告訴連長,你他媽的到底跑去了哪裡?嘿,給我一支煙。”
我和第11空降營,還有海軍陸戰隊的人交談,他們人數不多,但這些部隊有GAZ猛虎裝甲車。我唯一意識到的是,連隊接受了戰火的洗禮,好在每個人似乎都完好無損,雖然這很奇怪。根據他們的敘述,戰鬥持續了一夜,正如他們所說,三方參與槍戰,我們的人,烏克蘭人,協力廠商就不知道是誰了。但是在持續一整夜的戰鬥之後沒有損失,這就很奇怪。我開始進入“沒有刹車的烏拉爾”的車廂,這次沒有打破第二隻眼睛。受傷的人被帶走,被抬到醫療車上。現在我們在道路上排隊準備再次出發。
一位同事拿著袋子走近我們,遞給我們半瓶水和兩份乾糧。我們在過去24小時裡沒吃東西,我打開了一份乾糧,現在沒條件加熱,我們直接吃冷的罐頭,我不覺得餓,腎上腺素帶來的輕微興奮戰勝了饑餓,因為很明顯,現在我們又要去赫爾松了,很可能會有戰鬥。
平民們在路上走著,顯然是那些逃離戰爭的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從赫爾松跑來的,我們現在正準備向那裡進發。我對這些人感到同情,同時讓我感到憤怒和緊張的是,汽車不經檢查就通過了縱隊,從而干擾了縱隊的形成,因為很明顯,這是戰爭,沒有人張開雙臂歡迎我們。
一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與其他人不同,他正向赫爾松走去,我站起來喊道:“嘿,過來!”。那個人驚恐地走過來,他看起來大約20歲,衣服很髒,個子矮小,臉色黝黑,他在我面前因為害怕而顫抖,我開始問他是誰,為什麼要往那邊走。他開始用濃重的烏克蘭口音說,他在某個蔬菜倉庫工作,由於戰爭,他的老闆告訴他不會再有工作,他住在尼古拉耶夫州,他現在要回家了。
這一切在我看來都是胡說八道,他看起來像一個被派去偵察的士兵,或者一個逃兵,我告訴他我對他的看法,他開始結結巴巴地辯解,並掏出了他的塑膠護照,他真的是20歲。
我們開始安慰他,別怕,我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的,但現在不要去赫爾松,最好等我們的軍隊離開後,再去那裡,你要記得,現在那裡有一批軍隊,平民最好不要出現在軍隊之間。那傢伙繼續喋喋不休地說,他沒有東西吃,所以他不得不去。我們和一個朋友交換了眼色,給了他一份我們的乾糧,我告訴他離開這條路,去旁邊找點柴火,然後暖暖身子,把乾糧吃了。他拿著乾糧走進了旁邊的森林。
在我看來這男孩在撒謊,但如果我是對的,那我該怎麼處理他,也許他真的只是一個不想戰鬥的逃兵,我對他沒有憤怒,我對我們的入侵和毀掉所有這些人的生活感到有些內疚,同時也許我是對的,他會報告我們的位置,在另一邊,數百輛民用汽車經過,有些人公開地從窗戶拍攝我們,真是一個瘋狂的地方。
縱隊一直到午飯時分才排列好,之後縱隊開始加快速度,向赫爾松方向高速前進。我們經過破損、燒毀或廢棄的烏克蘭裝備,這些老舊的蘇聯裝備甚至比我們的裝甲運兵車還糟糕。BRDMs,GAZons,烏拉爾卡車,像OSA這樣的老式防空車,似乎都被直升機擊中了,大部分都被遺棄了,或者被小型武器摧毀了,很可能是我們的人突破了前方的防線,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有幾次,縱隊停了下來,我們在道路邊擺開陣勢準備戰鬥,前面有槍聲,縱隊頭部有偵察用的裝甲運兵車,有十個人在我旁邊密集地臥倒,我開始喊他們散開,不要聚集在一起,大家都顯得很困惑,我喊他們不要用槍對著對方,其中一個人笑著開玩笑說:“哦,我們有專業人員了”。“沒有刹車的烏拉爾”的司機在我旁邊莫名其妙地開了一槍,他紅著臉向大家道歉說這是意外,槍走火了。
我們向森林裡看去,BMD旁邊的人向森林裡開了幾梭子,幾棵小樹被打成了碎片,旁邊的車輛旁也有人朝森林裡開槍。有情報說裡面有敵人,我在森林裡看了看,天氣灰暗而涼爽,我們面前的森林看起來很暗淡,我什麼都看不見。附近有人說他們好像看到了什麼人,十分鐘後我們繼續前進。
在更遠的岔路口,我看到了去赫爾松和奧德薩的路程標誌。我飛快地想著,我一生都夢想著去奧德薩,我一直認為我會喜歡那裡,真的,現在我們的部隊將以這樣的方式去這座城市:舉行公投,加入俄羅斯。我開始笑了,因為我想起了“夢想成真”這句話。我坐在一輛“沒有刹車的烏拉爾”車廂裡的彈藥箱上,注視著右邊稠密的森林,其他人注意著左邊的森林。
車隊在高速行駛,我看到幾輛被撞壞的民用汽車,我們的幾輛GAZ猛虎裝甲車、山貓越野車被燒毀了。一個火箭彈向前面的目標發射,一輛車被擊中,但沒有起火燒毀。
我在思考我們將如何攻克赫爾松,我不認為事情會是這樣:行政大樓上方升起俄羅斯國旗,市長會帶著麵包和糖出來歡迎,我們在遊行中進入城市。過去兩天我所看到的一切表明,這裡不會像2014年的克裡米亞。這兩天的戰爭令人費解。
發生了什麼,在俄羅斯發生了什麼?
在頓巴斯發生了什麼?世界上發生了什麼?我希望我們的指揮官們不要想著以遊行的形式進入城市。
據我所知,赫爾松是個大城市,如果我們的車隊以遊行的方式去那裡,我們會被“摧毀”,格羅茲尼要小得多,過去的錯誤應該已經讓我們認識到了自己幾斤幾兩,我知道我們的準備和組織水準,並做了最壞的打算,那麼烏克蘭軍隊得有多糟糕?我很驚訝,我們的指揮官決定我們應該拿下這座城市,而且我們應該在昨天就拿下它,昨天我們在這邊的表現很糟糕,這很正常,我們在和平時期是一團糟,在發生戰爭時更糟糕。
我戴著頭盔,穿著防彈衣,頭盔護目鏡保護我不被路上的灰塵影響,但讓我很難看清楚。彈藥掛在身上很不舒服,機槍的皮帶鎖壞了,所以我不得不用拉鉤固定在皮帶的一端,巴拉克拉法帽套在頭上很不舒服,而且很冷,讓人難以呼吸。戰術夾克的兩天沒脫,勒得肩膀都是開始有點疼了,靴子也不保暖了,腳在裡面早就凍僵了,纏在手臂和腿上愚蠢的白色繃帶已經被灰塵和泥土染黑了。這包煙還剩兩根,周圍的人幾乎都沒煙了。好吧,振作起來,我們得有個計畫。
似乎附近應該是通過第聶伯河的大橋,突然我們開始減速,然後我們停下來,然後我們幾乎不再前進了,我們的軍車開始從我們身邊飛過,但方向相反,可見司機把油門踩到底,仿佛收到了向別的地方前進的命令一樣。
我不明白,整個車隊都在往回走,我們也調轉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往回開。但是,沒有人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時間已經是下午4點了,感覺我們往回開了50公里,縱隊又排成一列,我們下車,開始朝道路旁邊的森林前進,在離公路150米的森林裡,偵察分隊開始放置裝備,人們開始下車並交換資訊、抽煙。指揮官說,前方有烏克蘭武裝部隊,大家做好炮擊準備,尋找掩護。
車輛的燃料幾乎耗盡了,通訊又存在問題,我明白圓形防禦的戰術,但迫擊炮應該在圓形防禦的哪個位置,我不知道。我的感覺是,每個指揮官隨機選擇位置。有人開始挖戰壕,有人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個位置,有人打開乾糧試圖快速吃幾口,目前不清楚誰在指揮,以及怎麼指揮的。
我和排裡的人,決定先把乾糧加熱,畢竟冷罐頭太難吃了,大約十五分鐘後,我們把罐頭熱好了,我默默地坐在地上,開始吃飯。
吃完後,發現周圍沒有人抽煙,迫擊炮的位置還沒有確定,我在營地裡四處走動,試圖找到一支煙。我一邊尋找熟悉的面孔,一邊試圖和我不認識的人打招呼。我對遇到的一個人說:“兄弟,有煙嗎?”他停下來,疲倦地看著我說:“兄弟,我實際上是師長。”同時掏出一支煙,遞給我。我接過來點燃後說:“對不起,謝謝你的香煙。”開始和他閒談起來。
我真的不在乎他現在的頭銜和職位是什麼,很明顯他也如此。每個人都在沒有徽章的情況下四處走動。考慮到我們預計要解決很多敵人,很明顯那時會有很多死傷者。我們正在開始進行防禦,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我們的飛機和直升機了,沒有通信,我們在後方百公里處,大家都累了,想睡覺,但也沒有人想死,有的用最後的力氣挖戰壕,汗流浹背。
我抽著煙,我在“營地”裡走來走去,我們已經佔據了一個大約一公里的開闊地,我們大約有500人,設備的位置很混亂,正在挖戰壕。我意識到沙地上的戰壕不能保護我們不受火箭炮的攻擊,但我們上面有大的針葉樹,也許它們能起到一些作用,儘管如果導彈在樹上爆炸,彈片還是會飛下來,製造死傷者。我走來走去,意識到我可能活不到天亮,我和周圍的人相視而笑,似乎大家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很興奮,老實說,我也是。
接近其中一個小組時,我問他們也沒有香煙,他們回答我說,有咀嚼的煙草。好吧,現在就算是直接咀嚼的煙草也可以了,他們教我把natsvay扔進嘴裡咀嚼,然後吐出來。他們告訴我,他們是第11旅的,他們還剩下50人,看起來他們是他們旅的最後一個小組了,其餘的可能都沒有活著,他們的11旅被直升機扔到了這裡。
我毫無波瀾地聽著他們講述的故事,我心裡對我們的軍隊充滿了怨恨,除了真正的訓練,他們什麼都做,現在我們處於這樣的境地,我意識到,我看會在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火箭彈的炮擊下,和這些傢伙一起死去。我們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們都不知道現在與誰作戰,與北約作戰嗎?誰是先頭突擊部隊?主力在哪裡?特種部隊、精銳部隊、圖-160轟炸機和電視宣傳中的所有其他狗屎在哪裡?!然後我意識到死亡臨近,但我決定還是先保住小命要緊。
繞過整個營地,我意識到這裡的部隊,由我們團的一半人、第七師、第11旅和海軍陸戰隊的一點特種部隊組成,我們都不清楚這些不同的部隊,是怎麼集合到這裡的。
我繼續在營地裡走來走去,心想多管火箭炮會百分之百地擊中我們,會有更多的損失,如果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破壞小組在炮擊後來攻擊,對我們來說這裡會變成一個“絞肉機”。我們已經筋疲力盡,我們不在自己的土地上,我們不瞭解這個地區,沒有通信、空中和炮火支援,那些沖在前面的人可能已經被消滅了。
在營地裡走來走去,尋找我的連隊,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我所知道的關於南斯拉夫、車臣的兩次戰爭、776高地和第六連的一切,似乎我們會重複他們的命運:一團糟、腐敗和缺乏正常訓練。
我們就這麼直接上了戰場,戰爭不是個人的單打獨鬥,成功將取決於團隊合作、訓練和激勵。我明白我們在凝聚力和訓練方面做得很差,但走在路上,與同志們交談,我明白我們有動力,儘管我們做得很差,每個人都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沖在前面的傘兵很可能會死,我和其他人似乎已經得出結論,我們可能不得不死在這裡。
當我邊走邊找我的連隊時,對周圍所有該死的東西感到不滿,對我們這麼多人可能會死去的事實感到不滿,但最後我有一個想法,儘管我反對戰爭,但為了空降部隊和所有早些時候獻出生命的傘兵,我也會戰鬥,直到死去,即便我們的訓練只是在紙面上進行,雖然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恥辱。我們這裡大概有一千人,如果襲擊我們的烏克蘭武裝部隊數量比我們多,那我們的戰鬥將會很艱難,我們必須準備戰鬥到底,我們也不會輕易送死。
同時,一些混蛋坐在溫暖舒適的地方,說他為自己是俄羅斯人而感到羞恥(我回來後才發現這一點),我想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也許莫斯科也受到了攻擊?
我的姐姐在那裡。2月25日晚,世界上發生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
找到我的連隊後,我看到大家都在匆忙地挖戰壕,現在挖得越深,被炮彈擊中後,生存的機會就越大。地面是鬆軟的沙地,估計附近一旦發生爆炸,戰壕會立刻崩塌,在我看來,應該把人群帶到遠離車輛一公里外的地方,這裡有大量裝有彈藥的卡車,萬一敵人的炮彈擊中這些卡車,我們都會飛上天。但是沒有人問我的意見,那位“父親指揮官”營長肯定知道這一點,但誰指揮的,誰下令這麼做的,我並不知道。
走來走去跟大家打招呼,見到大家我很開心,我給大家打氣,也有人給我打氣,因為也許我們再也見不到了。我記得第一次在克裡米亞丹考伊附近跳傘時,飛機上的人都是第一次跳傘,當飛機開始上升到高空,黃燈亮起時,我和其他人一樣,也很緊張,看到周圍的人都臉色蒼白,然後我開始笑著對大家豎起大拇指,同時尋找眼神交流,我當時想到的是,我們不要搞砸了,現在這一切看起來都差不多了,只是情況更糟了。
我看到了一個被俘的烏克蘭人,我早上從遠處看到一個坐在UAZ裡的俘虜。他坐在一棵樹旁,雙手被綁著,旁邊放著幾個空罐頭盒和一個空塑膠瓶,罐頭是烏克蘭的,應該是他的乾糧,顯然他最近才吃過。站在附近看守他的是我的朋友,一個達吉斯坦人,一個真正的男人。我的印象是,他更多地保護他免受自己人的傷害。一名路過的戰友對連長喊道:“讓我們他媽的斃了他,他們殺了好多我們的人!”我看得出,如果給他機會,他真的會殺了烏克蘭俘虜。現在,當損失來臨時,人們變得殘忍,渴望報復。
烏克蘭俘虜的眼睛下面有一塊巨大的淤青,很明顯,這一拳打得很重,可能不是用手打的。我在他身邊蹲下,他是一個45歲左右的壯漢,正貪婪地吸著粗葉煙,粗葉煙是達吉斯坦人點燃後,小心翼翼地遞給他的。在我看來,他既是同胞又是陌生人,我們之間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國家現在正處於衝突之中,而我們出生在蘇聯。我把他當作一個陌生人,但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沒有對他感到憤怒。
我看著他的眼睛,大聲說:“好吧,小兄弟,我們一起死?”他坐了下來,驚訝地看著我,問道:“為什麼?”我愚蠢地笑了笑,解釋道:“因為你們的人現在要攻擊我們。”他笑著回答:“可能連我一起被炸死。”
我從看守他的達吉斯坦人那裡得知,我們的一個人問他問題,他不喜歡俘虜的回答方式,用槍托砸了俘虜的腿。團長知道了這件事,讓他向俘虜道歉,並威脅他要接受法庭審判。那麼,團長在哪裡呢?我從未見過他,但現在,我知道他就在附近。
連長看到了我,問道:“菲拉蒂耶夫,你喜歡待在迫擊炮連嗎?你終於離開要給你惹出的麻煩事,負責的指揮官了嗎?”我憤怒地回答說,我們現在都在同一條船上,現在不是找出誰該為誰的事情負責的時候。他看了看遠方,似乎同意我的觀點,然後繼續前進,向屬下大聲發出命令,那更像是在喊叫。
有人在跑,有人在走,有人在挖,有人在拖裝備。我站起來,回到迫擊炮連隊旁邊,我得快點,天突然開始黑了。路過一個連隊的卡瑪斯時,連長攔住我,要求幫忙裝幾個死屍,我說我得快點,他堅持說不會花很長時間。卡瑪斯裡有幾個人在用擔架抬屍體,大家都很累。其他人在地上放下擔架。有3個屍體的擔架在地上,我幫他們把擔架抬上去,我覺得很重,或者是我太累了。我問他們,這幾個死者是不是我們連隊的,他們說不是。
裝完屍體後,我趕緊去迫擊炮營,走近他們,我得知已經為迫擊炮確定了位置。我站在那裡,小聲說這是一個操蛋的陣地,一個小樹林,五門迫擊炮一字排開,把炮口對準不同的方向。我們最近的單位在200米外,事實證明我們沒有掩護,我們只有突擊步槍。如果他們從森林裡向我們發動,我們就完蛋了。其他人甚至不知道我們在這裡,所以如果出了問題,他們無法用Utyos機槍和AGS來掩護我們。我意識到我的突擊步槍丟了,他媽的,這太糟糕了。我腰帶上的鎖壞了,也許在剛才我抬屍體時,就掉了下來。我沿著原路返回,尋找我的突擊步槍,天快黑了,我幾乎走到了營地的中間,卡瑪斯車隊就在那裡,我們的一個人喊道:“這他媽的是誰的步槍?”我跑上去喊道:“這是我的!”我檢查了一下,確實是我的,我向他道謝,然後回到了我們的迫擊炮陣地。當我來的時候,我看到那些人已經在挖戰壕了,我和他們一起挖,天快黑了,我們沒有力氣,我們埋頭苦幹。
當我們挖完戰壕時,天已經黑了很久,大約是晚上9點,我們汗流浹背,衣服濕透了,在森林裡變得非常冷。我們仍然沒有被攻擊,這非常好,但也許敵人在等待夜幕降臨後,再來轟炸我們,也許步兵隱藏在黑暗中,等待時機在森林裡向我們沖過來。我們開始討論如何在森林裡睡覺,他們都認為,我們的迫擊炮部署位置是正確的,我們這邊沒有人,那邊也沒有人。如果敵人出來,我們的迫擊炮將很容易命中他們。
是哪個白癡決定這裡是迫擊炮部署的好位置?一個年輕人提出了一個看法:指揮部把我們調到了森林深處,在這裡,我們的突擊步槍沒有什麼用處,我們的主力部隊可以從森林裡看到我們,敵人也會發現我們。我們處於不利的狀態,所以我們應該冷靜下來,指揮部的計畫並不明確。指揮官告訴我,我們必須掘地三尺,準備迎接敵人的進攻,這裡沒有通訊聯繫,沒有空天軍,坦克裡的燃料幾乎耗盡,我們處於後方。也許他是對的。為什麼這裡沒有偵察兵?在遠離營地的週邊設置防線更符合邏輯,但沒有人這樣做,這很荒唐。
從昨天開始,我們就沒有看到我們的炮兵連長,據說營長把他作為觀測員帶在身邊,向前突進赫爾松了,也許他也被殺了。也許他們已經突破了赫爾松,在那裡築起了防禦工事,正在等待我們。我們仍有兩名中尉,還有排長,但他們在營地中間的位置。誰來給我們提供座標?理論上,我們可以自己決定發射迫擊炮,但森林裡的樹木非常高。其他部隊有很多重口徑的武器,樹木可以像在訓練場上一樣被打穿,沒有必要使用我們的82毫米迫擊炮。
簡而言之,如果敵人通過森林進攻,我們幾乎沒有機會,如果我退後一步,萬一在營地發生戰鬥,我們自己人會在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下,把我們和敵人都炸死。我又像昨天晚上一樣,開始思索戰鬥場景了,也許我們都是這樣,當我們要反擊的時候,我們不能退縮。
我已經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很可能活不過今晚,但我不會輕易地獻出自己的生命。昨晚我們就像在訓練場上一樣,儘管不遠處有一場戰鬥,但是沒有受到攻擊。我不認為這一晚我們會再次如此幸運。我想所有烏克蘭人都已經知道我們在哪裡,以及我們有多少人。有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槍聲和爆炸聲。當地軍隊一定很瞭解這片森林。
當時我的想法是,如果全面戰爭爆發,我們應該對所有軍事設施發動導彈襲擊,摧毀所有大型敵方編隊,但有跡象表明,事情進展得不順利。森林裡非常黑暗和安靜,只有星星的一些光亮透過雲層照在我們的空地上。
我們通過夜視儀只能看到很近的距離,樹上的一切都看不見,太黑了,森林太密了,我們不得不節省電池。儘管寒冷,我們還是開始睡覺。我和另外一個人睡在迫擊炮旁的戰壕裡,還有兩個人躺在戰壕附近,他們負責看守兩側的森林。我們的位置很極端,如果敵人從我們這邊進攻,我們不能指望別人。
我睡著了,他們馬上就把我叫醒了。我們周圍如此美麗又如此寒冷,我感到困倦,我需要洗漱,好好吃一頓熱飯,我希望有一杯熱咖啡,我希望能打開YouTube,看看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也許他們關閉了YouTube?
遠處有槍聲,沒有通訊,也許他們使用了核武器。我們的空軍在哪裡?我想抽煙,我們的煙早就抽完了。我希望我們不要在站崗時睡著了。
遠處有東西爆炸了,已經五點了,好像越來越亮了。最好的攻擊時間是在黎明。現在是早上六點,天很亮。難道他們今晚沒有發動進攻?沒有向我們發射火箭彈?然後讓步兵進來把我們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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